就在她走过布庄门口、即将转入十字街心时,前方人群忽然分开一条道。
宋公子带着一队家丁大摇大摆地堵在路中央,二十来号人一字排开,手里拎着铁棍锁链,活像要把谁当场套走似的。他本人站在最前头,锦袍鼓风,满脸油光,嘴角咧得能塞进半个包子。
“呀!这不是刚才那位,豪掷千金买破烂的仙子姐姐吗?”他嗓门洪亮,生怕旁边茶楼众人听不见,“巧了不是?我正要找你呢!”
肖瑶脚步没停,径直朝前走。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这堆人不过是路边摊上多出来的一筐烂菜。
可宋公子身后两个壮汉往前一横,肩膀一顶,硬是把她去路拦住。
团团耳朵一竖,趴在她肩头冷哼:“主人,这胖子脸上的油够炒三盘青菜了,你瞅他那身打扮,金线绣的是‘我是蠢货’四个字吧?”
肖瑶这才停下,抬眼扫了一圈。目光掠过那些铁棍镣铐,最后落在宋公子脸上,像是看一只蹦跶得太欢的蛤蟆。
“让开。”她说。
声音就跟叫隔壁小孩挪开挡路的小板凳一样平常。
宋公子却笑得更开了,还往前凑了半步,脖子一伸,鼻子一抽,装模作样地嗅了嗅:“啧,好香啊…美人身上这股清冷味儿,比我家后院养的兰花还勾人。”
他说着竟抬起手,指尖直往肖瑶脸颊方向划拉过来。
“只要你把那盒子交出来,再跟我回府喝杯茶,别说荣华富贵,你想当正妻都行!”他眉飞色舞,“我宋家三代豪强,良田万亩,宅子九进,你要金银珠宝,我库房堆得比山高;你要灵丹妙药,我爹认识三个筑基期供奉!跟着我,保你这辈子吃香喝辣,不用再在这破街上东捡西捡!”
团团翻了个白眼:“主人,他是不是以为自己在说媒节目里抢亲啊?还是喝多了把脑子泡发了?”
肖瑶依旧不动,只是眉梢轻轻一挑,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冷笑。
她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问早饭吃了没:“你说那是你家祖传遗失之物?”
“对啊!”宋公子拍胸脯,“我爷爷那辈丢的,一直没找回来。今儿一见你就认出来了,就是它!你要是识相,赶紧双手奉上,我还能赏你十块灵石当辛苦费。不然…”他嘿嘿一笑,朝身后努努嘴,“我家这些兄弟可不懂怜香惜玉。”
“哦。”肖瑶点点头,像是听了个挺有意思的故事。
然后她慢悠悠地抬起手,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伸手摸了摸团团的脑袋,顺了顺它耳朵尖那圈粉色绒毛。
“听见没?”她轻声说,“有人非说自己丢了东西,要咱们赔。”
团团煞有介事地点头:“听见了,而且他还想用十个铜板打发我们,真抠。”
“不是十个铜板,是十块灵石!”宋公子怒了,脸都涨红了。
“哦,十块啊。”团团叹了口气,“也就这点家底。”
围观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低声嘀咕:“这女修看着不像软柿子啊…刚才在万宝阁那一手灵压可不是闹着玩的。”
旁边人接话:“可人家宋家背后站着本地城主府,真闹起来吃亏的肯定是外乡人。”
“但你看她那样子,怕了吗?一点动静都没有,反倒像是…嫌烦。”
确实。
肖瑶站那儿,风吹动她宽袖一角,发簪垂下的细绳微微晃荡。她甚至连腰间的星轨罗盘都没碰一下,好像眼前这场围堵不过是饭后散步时遇到一群乱吠的野狗。
她只是淡淡地看着宋公子,眼神清冷,没有愤怒,也没有惧意,倒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街头杂耍。
心里却在默念:炼气九层,体内灵力浑浊不堪,经脉堵塞如旱季沟渠,走路还八字脚,这种货色也敢拦元婴修士?
她差点笑出声。
区区仗着家里有点钱就横行霸道的蛆虫,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宋公子见她不答,只当是被自己气势镇住了,越发得意起来。他整了整衣领,咳嗽两声,摆出一副施恩于人的姿态:“这样吧,看你长得不错,我不为难你。现在就把盒子交出来,然后乖乖跟我走。今晚我设宴为你接风,席上有百年灵芝炖甲鱼、千年雪莲酿的酒,还有四位筑基期乐师弹曲助兴!”
团团听得直咧嘴:“主人,他在吹牛吧?百年灵芝炖甲鱼?那玩意儿炖出来能喝吗?不怕吃完长出八条腿?”
“说不定他已经长了。”肖瑶低声回了一句。
声音刚好能让肩上的团团听见。
她微微偏头,视线越过宋公子的肩膀,看向街道另一侧正在卖烤红薯的小摊。炉火正旺,红薯皮裂开,露出金黄软糯的瓤,香气一阵阵飘过来。
“一会儿加餐记得要点那个。”她自言自语。
“啊?”团团愣了一下,“现在你还想着吃?”
“怎么?”肖瑶反问,“不吃饱哪有力气应付垃圾?”
这话音落下的瞬间,宋公子脸色彻底黑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他咬牙切齿,“给我上!先把人控制住,东西搜出来再说!要是敢反抗,打断手脚也不犯法!”
几个家丁闻言就要往前扑。
可就在他们刚迈出一步时,肖瑶终于抬起了眼。
不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俯视,而是一道冷光,直直钉在宋公子脸上。
她没说话,眼神就像深冬夜里突然掀开云层的月亮,寒光照骨,无声无息,却让人本能地想后退。
宋公子张着嘴,原本要喊的命令卡在喉咙里,愣是没发出声。
他身边的两个壮汉脚步一顿,互相看了一眼,手里的铁棍都不自觉低了几分。
空气像是凝住了。
街边卖糖画的老汉停下手中竹签,烤红薯摊主忘了翻锅,连风吹过布幡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可偏偏让人觉得
这一街的人,包括这横行霸道的宋公子,都不过是她脚下踩过的尘土罢了。
团团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主人,你刚才那眼神太吓人了,我都快尿裤子了。”
“闭嘴。”肖瑶轻声道,“别破坏气氛。”
宋公子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笑了两声试图掩饰尴尬:“咳…本公子不过是请你喝茶,何必如此紧张?大家都是讲理的人,何必动不动就瞪眼?”
肖瑶忽然开口,声音平平的,“我只讲实力。”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这群人,最后落回宋公子脸上。
“你没有。”
一句话说完,她迈步向前。
不是绕路,而是正对着宋公子走去,步伐稳定,袖摆轻扬。
宋公子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又被身后的仆从挡住,只好硬生生站住,强撑着面子喊:“你…你别逼我动粗!”
肖瑶没答。
已经和他擦肩而过走出五步远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没人敢拦她。
宋公子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拳头捏得咯咯响,却始终没敢追上去。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消失在街角人流之中。
而他自己,像个被戳破的皮囊,瘫在原地,只剩下一肚子不甘。
肖瑶抱着团团缓步前行,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木匣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