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汉平帝刘衎，傀儡皇帝受制于王莽
二十五岁的汉哀帝刘欣于公元前1年去世，他无儿无女，其八岁的堂弟刘衎即位，史称汉平帝。他是薄姬的九世玄孙。
长安深冬，朔风卷着碎雪拍打未央宫的窗棂，紫檀木窗被吹得微微发颤。八岁的刘衎原名刘箕子，一身略显宽大的玄色帝袍套在单薄身子上，肩领空荡荡往下滑了一截。他抬手攥紧腰间玉佩，瘦小的身子端正跪坐在龙榻之上，垂着眼帘，连大气都不敢出。
大殿之上鸦雀无声，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目光却没有看向新帝，尽数落在站在朝班首位的王莽身上。太皇太后王政君居于后帘，苍老的声音隔着纱幔缓缓传出：“哀家择定中山王刘衎入承大统，今日登基，此后朝中政务，由大司马王莽辅佐处置，诸位可有异议？”
百官齐齐躬身：“臣等遵太后旨意！”
刘衎悄悄抬眼，余光扫过王莽。王莽身着紫纹朝服，身姿挺拔，眉眼谦和有礼，拱手行礼之时，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温润笑意，看上去当真如同周公辅政一般忠心。可刘衎自小在中山王府长大，早听过王氏外戚把持朝堂的旧事，心底下意识生出几分怯意。
退朝之后，内侍躬身引路，送刘衎回寝殿。殿内炭火烧得很旺，却驱不散少年心底寒凉。他走到窗边，望着宫外纷飞白雪，想起远在中山封地的生母卫姬，小手攥得紧紧的。
“陛下天寒，切莫靠着风口。”王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抬手示意宫人将狐裘披风递过来，他亲自上前，替刘衎拢好衣襟，“陛下年纪尚幼，龙体要紧，日后政务自有臣与百官打理，陛下只需安居深宫，研习诗书礼乐便可。”
刘衎身子微微一僵，往后退了半步，躬身行礼：“劳大司马费心。”语气恭顺，不带半分孩童的娇憨。
王莽看着他谨小慎微的模样，脸上掠过一丝满意的表情，面上依旧温和：“辅佐陛下乃是我的本分职责。臣已命人将宫中典籍整理妥当，陛下闲暇可读史书，学习历代帝王治国之道。至于中山封地，路途遥远，太后念及陛下专心理政，下令卫姬与卫氏族人不得擅自入京觐见，还望陛下体谅朝堂规矩。”
听王莽硕这句话，汉平帝刘衎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他又怕又很，他想开口求一句，想再见母亲一面，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只能低低应声：“朕知晓了。”
王莽走后，寝殿瞬间安静下来。刘衎独自站在窗前，雪粒落在窗面融化成水痕，如同他悄悄滑落的眼泪。他生来体弱，肝脏素来不好，心情不好便隐隐作痛，只能扶着桌角缓缓坐下。从这一刻起，他才算真切明白，这金碧辉煌的未央宫，不是帝王居所，是困住他的牢笼。
岁月一年年流逝，刘衎长成少年，年岁越大，越看清朝堂格局。所有奏折送入宫中，他不过提笔做个样子，最终决断权全在王莽手中；官员任免、赋税政令，皆是大司马拍板，百官上奏，从来只问王莽意见，鲜少有人征询皇帝看法。他这位大汉天子，空有虚名，成了可怜的
傀儡。
卫氏一族不甘心就此沉寂，暗中派人送信入宫，想让刘衎的母亲卫姬入京，以外戚之力制衡王莽。信件几经辗转送到刘衎手中，他捏着信纸，指尖不停发抖，一面是至亲，一面是手握朝野的权臣，他进退两难。
可消息终究败露，王莽得知卫氏图谋，立刻上朝弹劾，罗织罪名构陷卫家谋反。大殿之上，王莽手持奏疏，语气铿锵：“卫氏暗中勾结朝臣，意图干政，坏祖宗礼法，若不严惩，必生祸乱，请陛下下诏诛杀卫氏全族！”
文武百官纷纷附和，无人敢替卫家求情。
刘衎坐在龙椅上，脸色苍白，胸口一阵阵发闷。他攥紧扶手，望着底下躬身的一众臣子，又看向面色冷肃的王莽，喉咙干涩发紧：“大司马，卫氏乃是朕母族，可否从轻发落？”
“国法在前，私情在后。”王莽往前踏出一步，目光直视刘衎，语气依旧恭敬，却带着不容商议的强硬，“陛下身为天子，当以江山社稷为重，不可徇私纵容外戚。今日饶过卫氏，他日各地宗室效仿，大汉律法将形同虚设。”
字字句句压下来，满朝文武附和声此起彼伏。刘衎望着眼前局面，知晓再争辩无用，闭了闭眼，沙哑出声：“准奏。”
一纸诏令下去，卫氏满门被诛杀。消息传回后宫，刘衎独自待在书房，默默流泪。他抬手摸着心口，五脏六腑像是被寒气冻住，恨意、委屈缠在一起，堵得他喘不过气来。自那以后，他愈发沉默，上朝只听不说，王莽的所有决断，一律应允，半点异议都不敢提。
王莽见他安分，又生一计，把女儿王嬿立为皇后，牢牢绑住帝王。
夜深，王莽入宫觐见。
“陛下已然成年，中宫空缺不合礼制，臣之女品性温良，知书达理，愿侍奉陛下左右，充盈后宫，还望陛下恩准。”王莽躬身拱手，姿态谦卑。
刘衎握着书卷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他，心底清楚，这哪里是选皇后，分明是在他身边安插眼线。可他没有拒绝的资格，只能点头：“大司马之女端庄贤淑，此事可行。”
王嬿入宫之后，性情温婉，知晓父亲野心，也怜悯少年皇帝的处境，平日里恪守礼节，从不窥探朝政。二人同处后宫，相敬如宾，始终有一层隔阂，没有半分夫妻温情。刘衎待她客气疏离，王嬿也只安分做好皇后本分，互不侵扰。
朝堂之外，王莽大肆收买人心。减免赋税、救济流民、推崇儒学，天下百姓只知大司马贤德，渐渐淡忘深宫之中还有一位汉家皇帝；朝堂之内，反对王莽的官员接连被贬黜、下狱，朝野上下，尽是王莽的羽翼。刘衎看在眼里，日日隐忍，身体在忧思与压抑中日渐羸弱，肝病反复发作，汤药常年不离手。
越是隐忍，王莽心底的忌惮反倒越重。少年帝王聪慧内敛，如今年纪尚小便藏得住情绪，待他日亲政掌权，必定会清算王氏一族，铲除自己。这份猜忌，在王莽心底日夜滋长。
公元六年腊月，腊日依例进贡椒酒，是汉室旧俗。王莽亲自派人将酿造好的椒酒送入皇帝寝宫，内侍捧着酒坛躬身入内。彼时刘衎卧在床榻，气色憔悴，咳喘不止，皇后王嬿守在一旁煎药。
“陛下，大司马命人送来腊日椒酒，说是温补身子，滋养龙体。”内侍把酒放在案上。
刘衎看向暗红的酒液，这些年他步步退让，依旧没能打消王莽猜忌，心底隐约生出不安。可大司马亲自送来的酒，没有拒绝的理由。他撑起身子，想要伸手去拿酒杯，一旁的王嬿按住他的手腕，目光带着担忧，却碍于父亲身份，半个规劝的字也说不出，只能低声道：“陛下身子虚弱，椒酒性烈，少饮几口便可。”
刘衎颔首，舀出一杯酒饮下。不过半日，腹中骤然绞痛，五脏六腑如同被利刃搅动，冷汗瞬间浸透寝衣，他蜷缩在床榻之上，剧烈咳喘，气息越来越微弱。御医匆匆赶来诊治，汤药灌下去全无效果。
弥留之际，刘衎睁着眼看向殿顶藻井，一生短短十四年，生于宗室，沦为傀儡，至亲惨死，身不由己。他想护住大汉江山，想再见母亲一面，到最后一件事都没能做到。他抬起枯瘦的手，伸向窗外，手臂重重落下，再无气息。
十四岁的汉平帝刘衎，驾崩了。为期六年的傀儡帝王生涯就此落幕。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太皇太后王政君召王莽入宫商议新帝人选，王莽站在宫殿台阶之上，望着漫天飞雪，虚假人设崩塌，他眼底再无半分谦和。他立两岁的孺子婴为太子，独揽所有军政大权，汉室皇权彻底名存实亡。
后宫之中，王嬿独坐窗边，看着皑皑白雪落下，手中握着那只空酒杯，长久默然。稚帝陨落，汉家江山即将倾覆，已然注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