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愿》
凌晨三点的写字楼像一座巨大的冰窖,只有键盘敲击声在死寂中回荡。林帆研趴在工位上,眼皮重得像灌了铅。他已经连续通宵三天了,屏幕上的代码开始重影。
“啪!”
办公室的顶灯突然大亮。CEO张总挺着个啤酒肚,像巡视领地的狮子一样走过来,看到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的林帆研,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林帆研!”
一声暴喝,整个办公区都静了。同事们缩着脖子,假装自己不存在。
“公司花大价钱请你来是睡觉的?还是来修仙的?我看你这态度,这效率,根本就是尸位素餐!”张总一巴掌拍在林帆研的桌子上,震得显示器晃了晃,“这个月的绩效奖金,全部扣光!现在,立刻,滚出去清醒清醒!”
换做以前,林帆研可能就忍气吞声了。但他看着屏幕上还没保存的代码,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终于冲垮了理智的防线。
他缓缓抬起头,没有像其他人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也没有愤怒顶嘴。他慢条斯理地坐直了身体,甚至理了理衣领。
张总正要转身,林帆研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像一颗钉子,扎破了办公室里压抑的气球,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角落。
“张总,关于罚没我绩效奖金的决定,我想做个正式申诉。”
张总猛地回头,瞪着眼:“你还有脸申诉?滚!”
林帆研没有动,目光平静地迎上张总那要吃人的眼神,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微笑。
“理由正如您刚才所言——公司一直以来在全员大会上强调,我们的加班,都是‘自愿’的。”
张总愣了一下,没明白这小子想干什么。
林帆研继续说道,语气像是在背诵法律条文,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流畅感:
“既然是‘自愿’留在公司加班,那么我昨天晚上到今天凌晨这段时间,就是我的‘非工作时间’。我在‘非工作时间’留在公司,是为了公司的利益在奋斗,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偿奉献’。”
他顿了顿,指了指桌上还没关掉的屏幕。
“而今天上午九点到十点,是我按照劳动合同规定的‘正常工作时间’。我在‘正常工作时间’里打了个盹,是因为我昨晚‘自愿’在公司无偿奉献了一整夜,导致过度疲劳。这属于‘因公司原因导致的履职障碍’,往严重了说,甚至可以算工伤。”
林帆研站起身,直视着张总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抛出了那个致命的逻辑炸弹:
“现在,您因为我在‘正常工作时间’里的‘履职障碍’而罚没我整月绩效。这逻辑如果成立,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公司其实默认了昨晚的时间就是‘工作时间’,而不是‘自愿加班时间’。”
“所以,张总,请您二选一。”
林帆研伸出两根手指,像是在宣判。
“要么,撤回罚没绩效的决定,并书面承认昨晚是‘自愿加班’,我自愿奉献,公司无需付钱,此事翻篇。”
“要么,您坚持罚没绩效,那我就默认昨晚是‘强制加班’。请您先把昨晚的3倍加班工资,以及因强迫劳动带来的精神损失费,一共十五万,现在结给我。”
空气凝固了。
连中央空调的出风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张总脸上的横肉抽搐着,眼睛瞪得像铜铃。他想反驳,却发现嘴巴张开了却发不出声音。
如果选第一种,等于承认公司之前逼员工自愿加班是“无效”的,以后谁还听话?
如果选第二种,那不仅是十五万的问题,一旦承认了“强制加班”,全公司几百号人的历史加班费一算,公司直接破产。
这他妈是个死局!
张总的脸从红变白,再从白变青,最后定格在一种猪肝般的紫色。他伸出的手指颤抖着,指着林帆研,指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滚!”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
林帆研笑了。不是那种得意的狂笑,而是一种云淡风轻的笑。他拿起自己的背包,在同事们惊骇、崇拜、又带着几分畏惧的目光中,从容地走出了办公室。
他没有滚,他是挺直着腰杆走出去的。
身后,张总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份还没签字的处罚单,感觉那不是纸,而是一张嘲笑他的脸。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