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打在墙上,数据线一动一动。温昭雪坐在长桌一边,手指按着蓝宝石胸针,金属很凉。她没说话。
对面四个人,三个看电脑,一个记笔记。代表A站着,椅子离得远,手里文件捏皱了。
他喘气有点急。
温昭雪闭了一下眼。
再睁眼时,脑子里突然响起声音——
“完了,她是不是查到了?”
不是谁说的,是直接出现在她脑子里的。
她手指一顿。
又一个声音:“IP地址的事只有财务和老板知道……她怎么知道的?”
第三个声音:“别出声!越安静越好!”
温昭雪屏住呼吸。
是心声。都是心声。
乱,快,藏不住慌。像很多人在她脑子里说话,但没人张嘴。
她扫了一圈。左边戴眼镜的男人敲键盘很快,手发白;右边灰西装女人低头写东西,睫毛直抖;后排助理不敢抬头,脖子绷紧。
代表A站在前面,金丝眼镜反光,嘴抿成一条线。表面镇定,心里已经乱了。
“开曼账户还没清干净。” “模型数据不能碰,一碰就炸。” “律师函准备好了吗?她要是报警怎么办?”
温昭雪嘴角微微上扬。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是确认猎物进陷阱的那种表情。
她赢了。至少现在,她听到了他们最怕被听见的话。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
她低头假装翻平板,其实什么都没看。脑子里飞快整理信息:离岸账户、数据问题、律师函——这些都是弱点。她只要一碰,对方就会垮。
可她现在不能碰。
她要让他们自己犯错。
她咳了一声,抬起头,语气平静:“你刚才说我专业不行?”
代表A眼神一抖。
她继续说:“可你们连基本审计都对不上,还谈什么合规?”
这话一出,代表A身子一僵。他没说话,但心里那句“她怎么连这个都知道?系统真被黑了?”直接冲进温昭雪耳朵里。
她差点笑出来。
有用。太有用了。
她把平板放桌上,发出一点响声。三人同时抬头,又马上低头。她看着代表A,眼睛不躲:“你们第三方审计报告,是哪家做的?”
“星核数据。”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哦。”她点头,“那你知不知道他们上周三凌晨系统升级后,日志接口改了?旧接口现在只能内网访问。你们要是从外面抓数据,那就是假的。”
空气一下子静了。
代表A没说话。
但他心里喊:“糟了!我们用的就是旧接口!这都被她发现了?”
温昭雪低下头,压住眼里亮光。她知道了。全知道了。
她靠回椅背,手放在桌边,轻轻敲了两下。节奏慢,像在等。
等他们露出破绽。
她不说,会议室就没人敢说话。
三分钟过去。没人出声。投影还在动,数字还在跳,但没人提市场、技术、补贴这些事。
代表A终于坐下。动作僵硬,像被人推了一把。
他拉了拉领带,想装镇定:“温总,这些只是猜测,没有证据,我们不能接受指控。”
“我没指控。”温昭雪淡淡说,“我只是提醒你们,别拿假数据来谈合作。出了事,谁负责?”
“我们数据真实!”他声音提高。
“是吗?”她抬眼,“那你敢公开服务器日志吗?让第三方做穿透测试?”
“这涉及商业机密,不可能!”
“那就别怪我说你们心虚。”她语气变冷,“你们降价抢市场可以。拿我们的技术当卖点也可以。但别一边抄一边说我恶意竞争。我星辰计划每行代码都有记录,每笔钱都有去向。你们呢?敢晒账本吗?”
代表A猛地拍桌:“你这是污蔑!”
“啪”的一声,投影仪晃了一下。
他站起来,脸涨红,额头青筋跳。
其他三人吓住了,没人动。
温昭雪不动。
她看着他,眼神很冷。
他的心声乱成一团:
“她真有证据吗?” “L那边封口了吗?” “开曼的钱流要是被查到,公司就完了!” “不能认,死也不能认!”
温昭雪听得清楚。
她发现,他说得越狠,心里越虚。表面越强,内心越怕。
她知道该怎么打了。
她不需要马上甩证据。她只要让他们自己崩溃。
她慢慢说:“代表先生,你先坐下。”
语气像哄小孩。
代表A一愣,没动。
她说:“你心跳太快了。血压也不低。再这么激动,走出楼就得叫救护车。”
这话一出,代表A眼神停住。
他没说话,但心里炸了:“她连我心跳都知道?不可能!监控没外放!生理数据不在系统里!她怎么知道的?!”
温昭雪不解释。她只轻轻摸了下胸针,指尖感受自己的脉搏——稳,有力。
她在对方最狂的时候,给了最冷的一击。
她知道他在怕什么。也知道他下一步会怎么防。
所以她不说破。她只逼。
她打开平板,调出一张图:“这是你们上周发的‘创新补贴计划’宣传页吧?写着‘全额透明,可追溯’。”
“对。”他硬邦邦地答。
“我查了收款记录,三笔大额补贴,最后收款的是空壳公司,地址在废弃工业园。钱进去第二天就转走了,去向不明。”她抬头,“这笔钱,真是给用户的?”
代表A喉咙动了一下。
心里大喊:“谁把注册信息泄露出去的?财务?法务?还是L?!”
温昭雪笑了。很小,但锋利。
她没再问。她把平板转过去,让他看清那张图,然后合上,放一边。
像放下一颗炸弹,但没引爆。
会议室又安静了。
这次更久。
风扇嗡嗡响。空调吹冷风。四人呼吸乱七八糟。
温昭雪看了眼表。才十七分钟。
但对她来说,已经赢了三分之一。
她现在掌握的不只是漏洞。还有他们的恐惧——怕开曼曝光,怕数据被追,怕内部泄密,怕法律介入。
她只要抓住一点,就能撕开全部。
但她不能急。
她得等。等他们自己说出更多。
她活动下手腕,咔哒一声。她拉上外套拉链,挡住胸针。动作自然,像觉得冷。
代表A看了她一眼,马上移开。
他心里转着:“她到底知道多少?是不是掌握了洗钱链?要不要启动B计划?可B计划风险更大……”
温昭雪听得清楚。
B计划?她记下了。
她不说话。她拿起矿泉水,拧开,喝一口。水凉,让她更清醒。
放下瓶子,瓶底碰桌,发出轻响。
所有人眼皮一跳。
她看着代表A,忽然问:“你们公司最近换过财务负责人吗?”
他一愣:“这跟项目没关系。”
“有关系。”她说,“所有异常转账,都是新负责人上任后开始的。会不会是内部管理有问题?”
“不可能!”他脱口而出。
“哦?”她挑眉,“那你敢让我见见这位负责人?当面问几个问题?”
“不能安排!”
“为什么不能?”她往前一点,“心虚了?”
“我不是心虚!是流程不允许!”
“流程不允许?”她冷笑,“可你们要我们开放全部后台数据,这算什么?双标?”
代表A咬牙:“我们是合作方!有权审查!”
“可你们自己呢?”她声音不高,“连个财务负责人都不敢见,还谈透明?谈合规?”
他没话说了。
心里大吼:“她连换人时间都知道?!不可能是巧合!一定是内部有人泄密!是L?还是会计组那个实习生?!”
温昭雪听得清楚。
她感觉,对方的心理防线正在一层层垮掉。
她不再追问。她静静坐着,手搭在桌边,像在等雨停。
灯还是蓝的。投影没变。数据还在跳,但没人关心了。
她赢了。不是靠证据,不是靠吵赢。而是让他们自己听见——自己内心的尖叫。
她低头看指甲。豆沙色,干净整齐。
很好。
她抬眼,看向代表A。
他低头整理文件,动作机械。可她知道,他心里已经乱了。
她轻声说:“代表先生。”
他抬头。
她看着他,语气平静:“你刚才说我懂不懂商业?”
他不说话。
她继续说:“可我觉得,真正不懂的,是你。”
“因为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真正的专业,不是造假后装无辜。”
“而是敢面对问题,敢担责任。”
说完,她不再看他。
低头重新打开平板,假装看资料。
手指滑屏幕,其实什么都没看。
她在等。
等下一波心声爆发。
等他们自己,把真相说出口。
投影仪还在响。
她坐着,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锋利,安静,只等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