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离开柳屯后,马不停蹄赶回颍川城。他觉得,要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让新政顺利推行,就必须在朝堂上有话语权。天刚亮,他就走进了朝堂。他的靴子踩在青石地上,声音比平时重了一些。他没有看两边的官员,直接走到主位前,把一卷竹简拍在桌上。
“今天有三件事要办。”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颍川全境免交夏税,秋税减一半;裁掉三成冗员,按实绩决定去留;官吏不清白的,查。”
大殿里一下子安静了。几个老臣低着头,手里握着玉笏,手指有点发白。有人轻轻咳嗽两声,还有人慢吞吞整理袖子,动作特别迟缓。
陈玄扫了一眼,没人反对,也没人说话。
“有意见吗?”他问。
还是没人回答。
“那就照做。”他抬手,亲卫上前接过竹简,开始大声念。每念一句,就有人眼神闪动。当念到“裁撤冗员”时,户部一个老臣喉头动了动,嘴唇紧紧闭着。
退朝的钟响了。大臣们陆续离开。陈玄站在原地没动。他听见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臣故意放慢脚步,等别人走远后,低声对旁边人说:“这人从边关来,不懂经书礼法,怎么懂治国?”
那人摇头:“用强硬手段容易,长久治理难。”
说完两人加快脚步,走了。
陈玄脸上没什么表情,慢慢坐回位置。风吹起帘子,露出后面的沙盘,那是他从柳屯带回的地势图,还带着泥土味。
当天晚上,书房的灯一直亮着。亲信跪坐在桌边,拿着笔和本子。
“记。”陈玄坐在灯下,声音很冷,“今天朝上,低头不说话的七个人,咳嗽掩饰的三人,互相使眼色的五对。把名字列出来。”
亲信快速写字。
“查他们过去三年的钱账、田产变化、门客进出情况。特别是和地方豪族有书信往来的,查驿站记录,查送的是什么内容。别惊动别人。”
“是。”
“还有,明天早朝如果有人推脱不执行,盯住他背后是谁撑腰。”
亲信合上本子,退出房间。灯光晃了一下,影子映在墙上。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钟声又响。
文武百官进殿,一切如常。陈玄坐下刚要说话,一名户部小吏走出来。
“大人,柳屯放粮这事……仓库调度需要时间,旧账还没清,新账没法立。请先缓一缓。”
陈玄看着他。小吏低下头,额头冒汗。
“你说什么?”陈玄问。
“是流程问题……按规矩得先核对旧册,报给度支司,才能开仓。现在突然下令,怕出乱子。”
陈玄站起来,走到大殿中间,目光越过小吏,看向后排几个老臣。他们面无表情,像泥塑的一样。
“柳屯百姓都饿得不行了,孩子喝粥都在哭,你跟我讲流程?”陈玄声音不高,“我亲眼看见有人卖孩子换米,活不过半个月。你现在跟我说要等‘旧册’?”
小吏扑通跪下,浑身发抖。
“我不罚你。”陈玄转身,“你只是传话的。真正不想办的人,是你后面站着的那些人。”
没人接话,也没人抬头。
散朝后,陈玄叫来一个低级御史。这个人官小不起眼,但一直负责查看各衙门的文书往来。
“你去查。”陈玄递给他一块铜牌,“不要惊动别人。只盯三件事:谁家最近车马多了?谁和颍川豪族有密信来往?谁的田产突然转到了亲戚名下?”
御史接过铜牌,点头离开。
第三天,风开始变了。
陈玄在府里翻看各地报上来的赋税册子。表面平静,其实已经有问题了。
有个县说粮仓充足,可柳屯老人说一点粮食都没有。有个郡说已经裁了人,可人数反而增加了。
他把册子扔到一边。
亲信进来低声汇报:“昨晚,礼部王大人家里来了六辆车,都没挂旗号。其中一辆来自许昌李家。另外,工部周侍郎的弟弟三天前悄悄出城,不知道去了哪里。”
陈玄盯着屋顶梁木,很久没动。
他知道这些人不傻。他们是怕。怕丢权,怕没好处,怕这个从军队出来的男人真把规矩全改了。
但他们不明白。他不是来守旧的。他是来改变的。
第三天早朝,一个老臣走出来,语气恭敬:“新政是好事,但一下子推行太快,可能会乱。不如分三年慢慢来。”
陈玄冷笑,盯着那人:“你家在汝南有八百顷良田,去年收租三万石。百姓交不出税时,你收租手软了吗?现在让我慢点来,你是为百姓,还是为你自己?”
满堂寂静。
他继续盯着那人:“下去吧。该查的已经在查了。想活命,就别耍花样。”
退朝后,他在走廊站了很久。
风吹着衣服,啪啪作响。远处宫墙很高,阳光照在砖缝里,照不出阴影,却压得住人心。
他知道,这些人不会轻易服气。他们会拖,会瞒,会偷偷联系。他们会用最软的方式,造成最深的伤害。
但他也不急。
他从来不是靠快打赢天下的人。他是靠看得准,等得久。
晚上,书房灯又亮了。他翻开一本新册子,是御史刚送来的初步记录:某户部主事夜里见乡绅,某礼部官员的儿子娶妾,聘礼居然用了官银票据。
他用红笔圈出三个名字。
“继续查。”他对亲信说,“别打草惊蛇。我要知道每一笔钱从哪来,到哪去。每一个纸条是谁写的,谁收的。”
亲信点头离开。
第二天早上,他又按时上朝。
没人再提“暂缓”,也没人再说“祖制”。
但当他宣布要派巡查组去各县检查赋税执行情况时,一个老臣突然咳嗽起来,连连摆手,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请假走了。
陈玄看着他的背影,没有拦。
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