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毯还在冒烟，香槟瓶倒在地上滚了半圈，碎玻璃扎进烧焦的布料里。楚云柔跪着，头低得很低，婚纱的一角已经着火，火苗慢慢往上爬。她一动不动，嘴里一直念：“净化程序不能停……数据冗余必须清除……”
何涛没看她。
他左耳的耳钉闪了一下绿光，又暗了下去。刚才那波精神冲击过去了，系统没有弹出新提示，终端屏幕还是黑的。但指纹光圈一直在转，像在等某个指令重启。他的右手一直紧紧抓着那块金属板改的便携终端——证据上传进度卡在98%，差最后两秒。
可这两秒，特别长。
大厅顶上的投影突然“滋啦”一声，画面全黑，接着亮起一双竖着的眼睛。那眼睛没有眼皮，也不眨，直勾勾盯着高台。瞳孔收缩时泛出金属冷光，像机器在对焦。
何涛知道是谁来了。
是外星领主。
不是真身降临，是意识投射，靠婚礼现场埋的监控节点连进来。这种操作很耗资源，只有高层确认大事发生才会用。现在这双眼睛出现，说明对方已经看完回放——从楚云柔签协议、调病毒剂量，到她发疯说出妹妹的事，全都看到了。
完了。
真的完了。
何涛心里叹气，小声嘀咕：“早说了别办什么跨文明婚礼，搞得像直播卖货，流量一崩后台就炸。”
话刚说完，头顶三根柱子“咔”地裂开，钻出三个黑色棱柱体，表面有蜂窝一样的小孔，开始缓缓旋转。空气开始震动，不是声音，是一种从脚底往骨头里钻的震感。连地上的楚云柔都抖了一下，火苗跳了跳。
屏幕上的竖瞳偏了一下，目光从楚云柔移到何涛脸上。
那一瞬间，何涛感觉脑门被针扎了一下。不是痛，更像系统提示身份验证失败，尖锐、冰冷、没感情。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标记为“威胁等级：极高”。
下一秒，竖瞳消失，屏幕变成雪花点。三个黑色棱柱停下旋转，蜂窝孔对准高台区域，发出轻微的充能声。
何涛终于动了。
他没跑也没喊，把终端塞进衣服内袋，左手摸了下耳钉——绿光稳定，空间异能还在。但他没激活。现在用也没用，对方要是想杀他，早就动手了。这一轮不是试探，是清算。
是在告诉所有人：谁都不能碰他们的棋子。哪怕这棋子坏了，也轮不到你来掀桌子。
天花板角落传来“咔哒”声。宾客席上方的灯罩一个个爆开，露出里面的炮口。漆黑的管子缓缓伸出，瞄准册封台。走廊里的外星士兵同时抬手，肩甲滑开，露出能量发射器，蓝色电弧在炮口跳跃。
整个大厅，三百六十度都被锁定。
没人说话。
前一秒还在骂楚云柔的人，现在全僵住了。有人想逃，腿刚抬起来又放下——出口被合金门封死了。有人低头看手机，没信号。还有人抱着头蹲下，嘴里念个不停，像是在求救。
可这里没有神。
只有规则。
谁破坏秩序，谁就得死。
第一道光落下时，没人反应过来。
赤红色，手臂粗细，从上面穿透水晶吊灯，轰在册封台边上。石头直接汽化，炸出一个大坑，热浪带着碎片扫过全场。前排几个宾客被掀飞，撞到墙上滑下来，生死不明。
第二道光紧跟着扫来，斜着划过红毯中央。
何涛扑倒在地，翻滚半圈躲到一根倒下的柱子后面。光束擦着他刚才站的地方过去，地面像蜡一样融化，沥青般的液体四处飞溅。一个还没跑远的侍应生鞋上沾到了，皮肉立刻被烧穿。他连惨叫都没发出，就抽搐着倒下了。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接连落下。七道光呈扇形扫过主轴区。贵宾席、主持台、花架、音响设备，全被毁掉。火焰腾起，浓烟滚滚，氧气警报响了起来，声音刺耳。
楚云柔还在原地。
她的婚纱烧了一大半，露出来的皮肤黑了一片。但她还坐着，头歪着，眼神空洞，嘴里还在重复那几句话：“清除冗余……重建完美社会……净化程序不能停……”
一道光擦过她身边，炸起的气浪把她掀翻。她滚了两圈，脸朝上，火光照着她残破的脸。她眨了眨眼，好像终于感觉到疼了，手指动了一下，但没叫，也没爬起来。
就像坏掉的机器人，硬件坏了，程序还在跑。
何涛躲在柱子后，耳朵嗡嗡响，右耳流血了，可能是爆炸震的。他抬手抹了把脸，血和灰混在一起。战术服后背破了个洞，皮肤火辣辣地疼，应该是被碎片划伤了。
但他还活着。
意识也清楚。
这说明攻击不是乱来的，是冲他来的，顺便处理失控的楚云柔，再吓唬一下其他人。
典型的警告：别越界，不然下次就是彻底消失。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三个黑色棱柱还在充能，蜂窝孔泛着蓝光，显然没完。刚才那一轮只是试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打击。
他没动。
动也没用。四周都是炮口，露头就会被打穿。他唯一的遮挡就是这根柱子和它背后的一小片阴影。再往后退？后面是空地，走出去就是死。
可就这么等死？
也不行。
他摸了摸左耳的耳钉，绿光还在闪，异能能用。但他不敢用。空间异能可以扭曲位置，但在这种地方乱开裂缝，可能会把自己切成两半。上次用还是在追敌舰时切燃料舱，那次有队友算好轨道。现在没人帮忙。
他只能等。
等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也许是等系统刷新任务，也许是等外面有人来救，也许……只是等这波攻击结束，看看还能不能活。
就在他低头的时候，眼角看到终端屏幕——原本黑着的界面，突然跳出一行字：
【检测到高强度能量波动】
【环境适配度：87%】
【建议：启动预案B-7】
字一闪就没了。
何涛愣住。
这不是系统提示，也不是签到奖励，不像那个万倍返还APP的风格。这行字太简单，太冷静，有点像某个隐藏程序被触发了。
他还来不及多想，头顶三个棱柱突然发出高频嗡鸣，蜂窝孔完全张开，能量聚集，赤红光芒越来越亮。
第二轮攻击，要来了。
他咬牙，把终端塞回口袋，双手撑地，身体压低，准备在光落下的瞬间翻滚——哪怕多活三秒，也可能等到转机。
可就在这时，楚云柔开口了。
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像坏掉的喇叭：
“你……赢不了的……他们不是神……但他们……比神更冷……”
何涛猛地转头。
她躺在燃烧的红毯上，半边脸焦黑，一只眼睛却睁着，直直看着他。
“你以为……揭露我就够了？他们早就不在乎……我们……只是工具……我疯了……你也……逃不掉……”
她嘴角动了动，想笑，却流出一道黑血。
“杀了我……求你……杀了我……程序……停不下来……我……不想再执行了……”
她说完，头一歪，不动了。
可能死了，可能晕了。
但何涛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外星领主不会因为她疯了就停手。攻击也不会因为她求死就停止。他们要的不是惩罚，是示众——让所有想反抗的人看到：挑战他们的下场，就是毁灭。
三个棱柱的能量球已经准备好了。
赤红光芒照亮大厅，连烟都成了红色。
何涛趴在地上，额头抵着滚烫的地面，手指抠进砖缝。
他没闭眼。
他盯着那三个即将喷发的武器，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操，这次真要死在这里了？
蜂窝孔开始旋转，能量束压缩成型。
第一道光还没射出——
大厅西侧的墙突然“砰”地凹进去一块，金属板变形，焊缝断裂，灰尘掉落。
接着，是一声闷响。
又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撞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