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洞窟跟着他的宣告一同震颤,坠入更深的死寂与动荡。
中央的黑暗漩涡转速陡然飙升,从慢悠悠的研磨拉扯,变成近乎贪婪的疯狂吮吸。
砰!砰!
洞窟穹顶一块块万古岩层被无形之力硬生生抠落,不带丝毫震荡裂纹,径直坠入漆黑漩涡。
岩石一没入漩涡便彻底消弭,没有碎裂声响,连尘埃都没能剩下,只剩一片抹除一切的死寂。
“所有人退后!”
灵汐低喝一声,赤金色气血轰然外放,在身前撑开一层燃烧般的能量屏障,死死抵住扑面而来的狂暴吸力。
她双脚钉死在光滑如镜的黑石地面,长枪拄地,身躯微微后仰,硬生生扛着要将众人拖入深渊的拉扯力。
素念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双手死死按在心口,脸色刹那惨白,翠绿色眼眸里盛满痛苦与惊惧。
灵族天生对生机的感知太过敏锐,此刻反倒成了折磨。
“草木……全都在枯萎!”她声音带着哭腔。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全都心头一沉。
通道入口那些引路的幽蓝发光藤蔓,被抽干灵性,从尖端飞速灰败枯脆,光芒熄灭,簌簌化作飞灰。
洞窟岩壁上大片发光苔藓黯淡凝固,一层层剥落,露出冰冷裸露的岩石。
水潭边的水草发黑卷曲,潭水飞速蒸发干涸,露出皲裂的石质潭底。
这不是灼烧枯萎,是更可怖的本源湮灭。
生机被强行剥离存在层面,归于虚无。
空气里飘着一种空洞冰冷的气息,没有腐臭,只有万物终结之后的空茫。
“封印彻底松动了!漩涡在疯狂扩张,掠夺周遭一切法则能量稳固自身!”
清微半跪在古老石碑之前,指尖流转乳白色天书之力,编织出细密的探查符文,一遍遍扫过漩涡与震颤不止的碑身,语速急促锋利,“构成封印的空间法则正在被消磨瓦解,它急需同源能量当做新的锚点!”
她猛地抬头,目光扫过林渊掌心发亮的银色碎片,又落在祭坛那半枚挣脱束缚、缓缓上浮震颤的界盘残片上。
“常规力量根本不能乱输!气血、灵力、生命灵光属性全都相悖,贸然注入只会像滚油泼水,直接冲垮残存封印!我们必须找到同源的空间本源之力,填补封印缺口!”
一句话落下,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锁死在林渊身上,锁在那两半本该合二为一的虚空界盘碎片上。
洞窟内吸力咆哮,碎石飞舞,生机不断湮灭,一道残酷的选择题摆在林渊面前。
强行融合两半神器残片,赌亿万分之一的概率,借完整虚空界盘的本源力量镇压漩涡、加固封印?
还是强行压制碎片本能,放弃融合,另寻出路?
林渊清晰感知着掌心的异动。
那枚银色碎片不停震颤发烫,本能渴求着另一半残片,两股同源力量的牵引力如同铁钩,不断拉扯想要合拢归一。
可他血脉深处,还有碎片里残留着爷爷林苍玄最后的意志烙印,正在疯狂发出警报。
不是渴望融合,是拼死抗拒。
碎片既排斥漩涡——因为漩涡代表封印破损,无之侵蚀重现;又被漩涡本能觊觎,两块界盘残片是打开那道禁忌之门最完美的钥匙。
强行融合,若是成功,或许能借神器之力逆转危局。
一旦失败,两片残片积攒万古的法则力量互相冲突,会引发毁灭性法则爆炸,最坏的结果,反而会撞碎最后一层封印,彻底推开虚无之门。
而他距离最近,神魂俱灭都是最轻的结局。
更深一层的寒意爬上心头:就算勉强融合成功,恢复大半力量的虚空界盘,真的会听从他的意志?
还是会遵循本身的宿命使命,主动开启那扇禁忌之门?
冷汗瞬间浸透林渊的后背,比漩涡的吸力更刺骨的寒意攥紧了他的心脏。
“不能融合!现在绝对不行!”
他猛地咬破舌尖,腥甜的痛感拽回摇摇欲坠的理智,嘶哑的吼声混着血沫炸开,“封印意志在抗拒,碎片拼不全,强行合拢只会酿成大祸!”
决断一瞬敲定,没有犹豫余地。
林渊双目赤红,压榨着本就受伤亏空的体内力量,将血脉执念、对爷爷的思念、守护同伴的决心尽数揉入空间本源。
他反其道而行,不去引导共鸣,反而催动力量编织出无数银色细丝,层层缠绕包裹掌心的碎片。
硬生生压制住碎片想要奔赴另一半的躁动光芒,像裹紧一枚即将引爆的火药桶。
与此同时,他分出一缕最温和纯粹的同源空间本源,绕开狂暴的漩涡力场,如同最纤细的银针,小心翼翼刺入石碑基座的纹路缝隙。
同源本源汇入石碑的刹那,碑身明灭不定的银灰色碑文骤然稳住一瞬。
祭坛外围蠕动扩张的黑色封锁层速度一滞,疯狂膨胀的漩涡,被短暂遏制住了扩张势头。
起效了。
可代价立刻反噬而来。
林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重操控消耗远超他如今的肉身承受极限。
身躯剧烈一晃,险些跪倒在地,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死死硬撑。
祭坛上那半枚游离的残片被激怒了。
感知到同伴被强行压制、本源被挪用去修补封印,残片发出尖锐凄厉的哀鸣,不再释放共鸣引力,转而涌出混乱扭曲的银黑光团,化作无数绝望冰冷的幻象碎片,狠狠扎进每一个人的识海。
无边黑暗蔓延,星辰逐一熄灭。
宏伟殿堂无声腐朽崩塌,归于虚无。
无数生灵的面孔一闪而逝,随即被虚无溶解,连哀嚎都来不及留下。
绝对的“空”正在抹除一切“存在”的概念。
“呃啊!”
灵汐闷哼一声,气血剧烈紊乱,眼前阵阵发黑。
清微与素念神魂剧震,险些道心动摇。
月瑶眸中星辉飞速旋转,强行稳固空间感知,才没被虚无真意侵蚀,脸色却愈发苍白。
林渊承受的冲击最为猛烈,两道鼻血缓缓滑落。
幻象与爷爷留在碎片里的末日记忆交织碰撞,他仿佛亲身亲历了那场万界归墟的终末浩劫,体会到了虚无那冰冷绝望的本质。
他终于明白。
这半枚残片不只是封印零件,不止是爷爷的遗物。
它是一道路标,刻录着末日虚无的真相,也是那场大战留下最深的法则伤痕。
持有它,既能窥见虚无秘密,也会时时刻刻被虚无意志缠绕,像是一道无声的诅咒,慢慢牵引持有者走向黑暗。
带走它,危险重重。
留在原地,和松动封印、饥渴的漩涡共存更是死路一条。
林渊唇角扯出一抹染着血沫的冰冷弧度。
从他拾起第一块碎片,踏入这座遗迹,看见爷爷化碑的那一刻开始,这条路本就没有回头选项。
他压下脑海里肆虐的末日幻象,把剧痛与绝望统统压入意识深处当做意志燃料。
所有心神一分为二:一边死死锁死掌心被压制的碎片,一边维持着通往石碑基座那一缕纤细的本源供给。
血水混着汗水顺着额角滴落,砸在黑石地面,转瞬蒸发无痕。
他保持着输送本源的姿势,如同一尊失血的石像,只有暴起虬结的青筋、颤抖的指尖,还有眼底偏执不灭的光亮,诉说着他正在对抗何等恐怖的压力。
灵汐擦去唇角血丝,赤金色气血再度升腾,这一次没有对着漩涡防御,长枪枪尖遥遥锁定祭坛上躁动的残片,眼神凌厉如守护幼崽的猛兽。
只要残片再有异动,她会毫不犹豫出手压制,哪怕要承担未知风险。
清微强忍神魂刺痛,天书之力铺开层层解析法阵,一刻不停观测漩涡、石碑与两块碎片的法则波动,拼命推演更稳妥的解法,同时默默预留好绝境退路。
素念抹掉眼角泪水,翠绿色生命灵光再度亮起,不再沟通周遭枯萎的灵植,而是把柔和的生机屏障罩在所有人身上,抵挡湮灭气息侵蚀生机。
月瑶银眸紧盯黑暗漩涡,眼底星辉高速轮转,解析每一道空间褶皱,计算扩张速率,搜寻可以稳定封印的隐秘空间节点。
窒息的僵持一点点流逝。
漩涡依旧在顽固地缓缓膨胀。
石碑的碑文在稳定与黯淡之间反复挣扎。
两块虚空界盘碎片,一块被强行禁锢,一块在祭坛之上哀鸣沉浮。
林渊站在中央,咬牙硬撑,额角青筋根根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