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是万古神宫轰然崩塌的震响,掌心握着祖父跨越二十年生死留下的遗言。
冰凉的九幽龙符像是一颗沉沉搏动的异质心脏,在掌心里微微震颤。那句“九幽之下,归墟之眼”反复盘旋在脑海,和剧烈的心跳拧在一起,汇成一曲绝境里的狂歌。
“轰隆——!”
一声远比先前所有震动都恐怖的巨响从头顶炸开,仿佛整条昆仑山脉的地脉龙骨都发出了濒死的哀鸣。
陈九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神宫顶层由无数青铜构件与万年玄冰交错搭建的天幕,如同碎裂的镜面,爬满蛛网般的裂痕。一块块裹着幽蓝地火的巨型冰块,夹杂着数吨重的青铜齿轮,如同末日陨石雨,呼啸着砸向下方的黑曜石祭坛。
脚下的地面剧烈起伏摇晃,像是暴风雨里颠簸的扁舟。支撑祭坛的石柱发出牙酸的嘎吱声响,深不见底的裂缝从四周向着阵眼中心疯狂蔓延,吞噬碎石与散落的符片。
“是地脉自毁程序!”林砚脸色在忽明忽暗的地火光芒里惨白一片,却依旧维持着极致的冷静,“我们强行逆转能量流向,把地热之肺从稳态模式逼成了过载泄能!千年积攒的地脉力量正在一次性外泄,我们只剩下五分钟撤离时间,再不走,会跟着整座地宫一起被地脉洪流撕碎!”
她目光飞快扫过狼藉的祭坛,锁定来时的地底暗河方向。
“唯一生路只有那条暗河,只有地下河道能扛住地脉最后的冲击!”
“拼了!”王胖骨子里卸岭力士的血性彻底迸发。
生死关头,散落的六枚龙符再珍贵也比不上性命。他大步冲到角落,把一直陷入傀儡呆滞状态的说书人巴图像扛麻袋一样架上后背,用登山绳牢牢捆住固定。
随即握紧登山镐,狠狠凿进一根尚且完好的石柱,固定好下滑绳索。
“我先探路,你们紧跟着下来!”
话音未落,致命危机骤然降临。
“小心!”陈九的示警吼声与尖锐的破空声同时炸开。
一块直径三米有余的巨型青铜齿轮挣脱穹顶束缚,高速旋转着碾压而下,落点正好是绳索下方的暗河入口平台。
“轰——咔嚓!”
坚硬的岩石平台在恐怖撞击下脆得如同酥饼。碎石飞溅,烟尘滚滚,那条通往暗河的退路被硬生生砸断,只剩下一道光滑陡峭的漆黑断口。
下方奔腾的河水隐约传来轰鸣,听着却像是地狱里的嘲弄。
路,断了。
王胖忍不住低骂一声,额角青筋暴起。
前路是万丈断渊,后路是不断崩塌的神宫祭坛,三人被困在了这座摇摇欲坠的悬空孤岛。
绝望如同粘稠的淤泥,缓缓缠上几人的心神。林砚指尖微微发颤,手电光晃动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凝神的陈九缓缓闭上双眼。
他把与生俱来对地脉气息的感知催动到极致,隔绝崩塌的轰鸣、呼啸的蒸汽风声,全身心沉入脚下这座垂死的地热核心。
他在聆听整座地宫最后的脉动。
很快,一丝异样的水流声穿透噪音钻入耳膜。
不是那条被截断的暗河,而是更深、更厚重,裹挟着灼热温度的暗流响动,来自地热之肺的最底层,像是巨兽隐藏的第二条大动脉。
陈九骤然睁眼,眼底亮起精光。
他一把拉住近乎失神的林砚,指向祭坛斜下方一根斜插进黑暗里、水缸粗细的巨型青铜管道:“那是什么?”
林砚顺着光柱看去,飞速推演结构:“是神宫的紧急排洪管道!专门用来排放地热产生的高温蒸汽与冷却废水,管道材质耐压耐高温,必然连通着地底深层水系!”
生路,找到了。
“王胖!”陈九厉声下令,“砸开管道和平台的铆接节点!”
“收到!”王胖瞬间扫去绝望,浑身迸发出破釜沉舟的狠劲。
他稳住背上的巴图,魁梧身躯冲向青铜管道,抡起工兵铲狠狠劈向焊接铆点。
“当!”
火星四溅,青铜管壁只留下一道浅浅白印,太过坚固。
“换登山镐凿缝隙!”陈九大喊,脚下的震动越来越剧烈,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寥寥无几。
王胖丢掉工兵铲,握紧尖口登山镐,对准同一个铆接点疯狂凿击。
叮叮叮叮——
急促的敲击声在崩塌巨响里顽强回荡。
虎口被反震得血肉模糊,他却浑然不觉,所有力气尽数砸在一处。十几下重击过后,坚固的青铜铆接处终于裂开一道细缝。
咔——
高压灼热的蒸汽顺着缝隙喷涌而出,发出刺耳尖啸。
有戏!
王胖大吼一声,把镐尖卡进裂缝,全身重量往下猛压撬动。
砰!
铆接点彻底崩断,沉重的青铜管道顺着缺口向下倾斜,露出一个可供人钻进去的巨大豁口,滚烫湍急的水流顺着缺口汹涌涌出,白雾蒸腾。
“跳!”
陈九不再犹豫,拽着林砚纵身跃入漆黑滚烫的管道激流。
王胖扛着巴图,紧随其后一跃而下。
就在三人消失在管道豁口的刹那,一块裹挟着地火的万年冰山轰然砸落,狠狠撞在七星祭坛中央。六枚悬浮的龙符瞬间被砸碎吞没。
地热之肺积攒的终极能量轰然爆发,一团净化万物的纯白强光席卷整座地宫。
传承千年的昆仑神宫,就此彻底湮灭在地脉深处。
管道之内,奔腾的激流吞没了外界所有巨响。
陈九的身体被高速水流裹挟,在狭窄滚烫的管壁里不断翻滚碰撞,意识一次次濒临模糊。可掌心龙符的冰凉触感始终清晰,祖父那句跨越生死的叮嘱,死死撑着他没有彻底昏迷。
归墟之眼,一定要守住。
管道九曲回环,带着他们冲向更深的地底黑暗。
在滚滚水声的缝隙里,他隐约听见一道无比悠远、太古苍茫的低沉鲸鸣,从更深的九幽黑暗之中,缓缓传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