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沥青路面的细微震动顺着底盘缓缓传进车厢,混着引擎低沉的嗡鸣,凑成一段温柔的催眠曲。
江稚鱼靠在副驾座椅上,指尖一遍遍地摩挲无名指的钻戒,冰凉的金属外壳一点点被掌心的体温捂得温热。
窗外满城流光飞速向后飞逝,厚厚的车窗玻璃隔开了外界的市井喧嚣,狭小车厢自成一方静谧天地。
次日午后,斜斜的阳光透过书房落地窗落进来,在实木地板上投下斑驳错落的光影。
江稚鱼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膝盖上架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正停留在稚鱼救助站的后台收支管理界面。
救助站平稳运营一整年,每一笔捐款收支都条理清晰,规整得无可挑剔。直到一条突兀的弹窗通知弹了出来,打破了平静。
是一笔匿名自发捐款。
金额没有取整,不是常见的整数善款,而是一串精确到小数点后九位的诡异数字:137.035999136 元。
江稚鱼敲击键盘的手指骤然悬在半空。
这个数字太过精密,完全不像普通人随手捐赠的数额,反而像一个物理学基础常数。
她反复刷新后台,资金确实已经顺利入账,备注栏空空如也,没有留下半个字。
曾经作为世界线变量养成的直觉,让她后颈窜起一层细密的凉意。
截图、打包、发送,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消息分别发给了裴烬和江肆。
半小时不到,裴烬临时推掉高层会议驱车赶回江宅,江肆抱着一台小型备用服务器主机,喘着气从地下机房一路冲了上来。
三人齐聚密闭书房,厚重的遮光窗帘被全部拉严,隔绝了屋外所有自然光,整个房间只剩下三块屏幕幽幽的冷蓝光。
江肆的手指落在机械键盘上,敲击声密集如雨点砸落。
屏幕上代码瀑布飞速刷屏,红色的溯源追踪条缓慢地一点点爬行。
“不对劲。”江肆的声音微微发紧,太阳穴青筋轻轻跳动,“这笔资金的跳转IP足足绕了一万三千个节点,对方故意把路径做成迷宫,根本不想被溯源。追踪到最后没有落地服务器,只解算出了一组空间坐标。”
他重重按下回车,主屏幕跳出一张近地卫星轨道拓扑图。
一枚红色光点孤零零漂浮在近地轨道边缘,标注显示是一台早已报废停用的老旧科研卫星,隶属于江母当年主导的深空探测项目。
裴烬站在江肆身后,双手撑住操作台边缘,指节绷得泛白。
他死死盯着那颗闪烁的红点,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把这串数字导入超算,启动常规解码运算。”
“普通算法全部试过了,解出来全是乱码碎片。”江肆调出加密文件夹,目光犹豫一瞬,最终点开一个灰色加密图标,“除非……动用妈妈生前那套没有完成的高维空间理论模型。这份手稿一直被当成未验证的空想理论封存着。”
江肆深吸一口气,将那串诡异捐款数字设为密钥,敲入解密端口。
屏幕骤然黑屏一秒,紧接着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
原本散乱破碎的数据流仿佛被无形引力拉扯汇聚,一点点勾勒出一张陌生星图。
星图正中心,是任何地面天文台都从未收录记录的深空坐标,旁边悬浮着一个持续闪烁的陌生符号。
它不属于中文,也不属于任何人类语种,由最基础的二进制代码拼接而成,可三人看着符号的瞬间,脑海里不约而同浮现出同一个释义——ECHO,回声。
书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服务器风扇持续不断的嗡鸣。
裴烬凝望着那个不断闪烁的单词,眼底的暖意缓缓褪去,只剩冰冷的凝重。
他不由得回想起一年前那场席卷全球的数据战争,那片被江稚鱼天马行空的心声吐槽逻辑彻底击溃的灰色高维噪音。
“这不是匿名捐款,更不是善意求助。”裴烬语气低沉,像在拆解一个早已注定的真相,“这是来自高维源头的应答信号。”
他转过身,看向地毯上的江稚鱼。
女孩的瞳孔里映着星图冷光,脸色微微发白,眼神却依旧镇定清醒。
“我们当初击溃了表层的噪音主体,但它在彻底瓦解之前,已经把自身残留的残骸碎片传回了高维本源。”裴烬缓步走到窗边,指尖轻轻蹭过遮光窗帘的布边,布料摩擦发出细碎声响,“这个ECHO,就是本源接收到残骸之后传回的应答。威胁并没有彻底消失,只是进入了潜伏蛰伏状态。”
江肆停下敲击键盘的手,回头看向裴烬,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如果是潜伏状态,它要满足什么条件才会再次激活?”
裴烬没有立刻回答,径直走到物理网关机位,手指按下外置的网络切断开关。
啪——
一声轻响,书房所有外部网络被强行物理切断。
屏幕上的星图定格在最后一帧,那个ECHO符号哪怕离线依旧微弱闪烁,像一只躲在轨道暗处窥视的眼睛。
他回身走到江稚鱼身边,伸手把她从地毯上拉起来,掌心用力握了握她微凉的指尖,无声传递安抚。
“无论激活条件是什么,我们都不能给它在这片世界线启动的机会。”
裴烬松开手,慢条斯理整理了一下袖口,恢复了一贯冷静果决的模样。
“江肆,立刻封锁所有对外数据端口,隔离内网服务器。稚鱼,跟我来。”
他一把推开书房房门,走廊感应灯应声次第亮起,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裴烬没有回头,声音顺着空旷的走廊回荡,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力。
“通知所有人,十分钟后到大会议室全员集合,重新梳理所有遗留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