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面裂开的声音比预想的闷,像粗弦在山体内部绷断,余音贴着冰层往深处滚。陈老掌下的冰面出现第一道裂纹,从玉佩边缘往外爬,分了两岔,一岔拐进冰壁纹路,一岔直直往下。裂纹越走越宽,边缘崩出细碎的冰屑,噼啪落在陈老鞋面上。陈老没动,手还按着,指节被震得发颤,但掌心贴得稳。
"退开。"李超拽着赵晴的背包带往后拉了半步。陈老才把手收回来,退了三步,玉佩攥在手里,光没熄,绿莹莹地漏过指缝。冰层底下传来第二声,比第一声更沉,像闷在水底敲钟。裂纹从单点扩散成网,蛛丝一样辐射开,每道裂隙都有绿光透出来,从底下往上顶,把整面冰壁照得透亮。
冰壁开始往外鼓。先是中间一小块拱起来,接着整面拱出弧度,冰层厚度不匀的地方先崩落,大块冰砸在地上碎成渣,细冰晶扬起罩住视野。李超眯着眼,看见拱起最厉害的那块冰面上,分叉纹路被撑成裂缝,裂口边缘圆滑得像烧融过,绿光从里面涌出来,带着枯草被雷劈过的焦味。
冰壁中央裂开竖缝,又横向撕开,像对开的门被谁从里面推了一下。拱起的冰层整片剥落,翻倒砸在左侧雪坡上,轰一声溅起两米高的雪雾。雾散之后洞口露出来,圆形,边缘齐整,用圆规切出来的一样,截面平滑如玻璃,泛着冰层深处的暗蓝色。洞道朝斜下方延伸,四五米深,尽头透着一层稀薄的光,也是绿的,比玉佩的光暗些,像蒙了灰的灯罩。
李超打头,头灯往洞里照,光束扫过洞壁——光滑浑圆,没有凿痕,冰层像被高温熔化后重新凝出来的。洞壁暗蓝,越往里越深,尽头那层绿光越来越清晰,看得出在流动。他弯腰钻进去,靴底踩到的不是冰,是一层硬质材料,粗糙防滑,又不似石头。
赵晴跟在后面,背包擦着洞壁过去,从侧兜摸出气体检测仪,读数正常。"通风良好,不像是封死的。"
陈老最后进。他佝偻身子钻进洞口时,玉佩上的绿光猛地亮了一截,像被什么吸了一下,光从玉里往外抽出去一小束,顺着洞壁往前淌。陈老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掌心——玉佩暗淡半度,又慢慢恢复。
洞道不长,走了十几步到头。尽头空间拓展开,李超迈进去,头灯光束往前射,照不到对面的墙。他停下来让眼睛适应,听见自己的呼吸在空旷里荡出短促混响。赵晴挤过来,把强光手电拧到最大,光柱劈开黑暗,球形空间缓缓浮现。
大。直径十来米,穹顶高得灯束够不到最上面的轮廓。墙壁不是冰也不是金属,是半透明灰质材料,表面布满流动的光纹。纹路细如发丝,密密匝匝铺满整个内壁,像电路板——但复杂太多,线条分岔、回环、交叉,某些节点聚成亮斑再分散。光在里面走,速度不慢,从一组流到另一组,亮度均匀,颜色淡蓝渐变到淡紫再变回来,循环往复。
赵晴抬手电沿穹顶弧面滑过去,光纹跟着起反应——扫过的地方亮了一度,扫过去又暗回。"感光的,整个内壁都是。"她关手电,空间暗下来,光纹还在走,亮度和之前一样。重新打开,又亮一度,再恢复。
李超站在中央转了一圈。那些纹路的排布让太阳穴一紧一紧地跳,分叉角度、回环半径、节点间距,像什么熟悉的东西在脑子里晃了一下,抓不实,只剩"我看过"的错觉。他甩了甩头,往前看。
球体正中有圆形平台,比地面高一掌,灰质材料,表面平整,边缘有弧形凹槽贯穿着整个圆周。凹槽里也走光,和墙壁纹路连通,光从墙壁流进凹槽,沿圆周跑一圈,再从另一个口流回墙壁。平台中央空着,光纹从四面八方向它汇聚,在表面聚成柔和光斑。
陈老走上来,脚步更慢,每走一步停一下。玉佩的光映在脸上,把皱纹照得格外深。他走到平台旁,低头看凹槽里的光走了一圈,走到某个节点会微微颤一下,像水流撞上凸石。
赵晴把雷达探头展开搁在地面,开机。屏幕涌出读数,她凑近念:"墙壁非晶质硅酸盐,密度二点七,硬度六点五,导热极低。"顿了顿,划屏幕,"光纹传导低频电磁波,波形规则,频率稳定在七点八赫兹。"
陈老没看屏幕。他蹲下去,把玉佩搁进凹槽的弧形缺口里。玉佩嵌进去的一瞬,所有光纹一齐暗了半秒。半秒后重新亮起,亮度高了一截,流动加快,原本柔和的渐变变得跳跃,蓝紫切换干脆利落。凹槽里的光向中心汇聚,像漩涡收口,一圈圈往平台中央那个光斑里缩。
光斑越来越亮。亮到李超偏了一下头,从余光里看。光斑从平台表面升起来,一寸一寸往上长,浮在半空,凝聚轮廓。先是肩线,再是宽大袖口,然后上半身。衣袍厚重,领口交叠,绸缎质感却更沉,垂坠折痕清晰。男人脸最后凝聚,五官端正,颧骨平缓,额头宽,嘴角微微弯着,瞳孔浅褐,连虹膜纹路都清晰可见。
全息影像悬在平台上方半人高,通透,边缘有极淡光晕。他低头看了看交叠在身前的手,又抬起来看这个球形空间,目光从墙壁光纹慢慢移到三人身上。
李超呼吸停了半拍。赵晴的雷达主机发出一声短促蜂鸣。
穿着古老长袍的影像终于开口。声音没有从特定方向传来,而是在整个空间同时响起,像墙壁本身在说话。温和,微沙哑,每个字咬得清楚,尾音略拖长,像不习惯用嘴发声的人努力把话说圆。
"后世的子孙,你们终于来了。看来……封印还是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