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斜照进书房,姜绾坐在软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写着“因果即将完整”的纸条。
谢无涯刚从早朝回来,玄色官服未换,袖口沾着一点朱砂印泥。
她抬眼看他走进来,脚步比往常更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你还留着它。”他低声说,目光落在她指尖的纸条上。
姜绾点点头,把信封递过去。“我想再看一遍。”
信纸还是昨日的模样,正面画着一只无瞳之眼,形状像一面铜镜。背面的小篆歪斜,五个字清晰可见。
谢无涯接过信,眉头微蹙,指腹在纸面轻轻一扫。
“北境古部族的文字。”他说,“和上次一样。”
姜绾盯着他的侧脸,心里却在想:这字迹比文书官翻译的那张更淡,像是用极细的笔尖蘸水写过又晾干。
她忽然伸手翻过信纸背面。
一道极淡的暗纹浮现在纸上,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她屏住呼吸。
那是一圈轮廓——和天心铜镜上的无瞳之眼一模一样。
“你看到了?”谢无涯问。
“嗯。”她声音有点发紧,“这不是普通的警告。”
她闭上眼,试着调动体内那枚铜镜种子。
不是读心术,那是被动灌入的噪音。
这是主动的触碰,像伸手探进一口深井。
她感受到一丝微弱的震颤,仿佛有谁在另一端轻轻敲击井壁。
画面来了。
模糊,晃动,像是隔着一层沙雾。
一座祭坛,半埋黄沙,四角刻满无瞳之眼的图腾。风卷着碎布条在石柱间飘荡。
没有声音。
但她知道那是北境草原深处。
她猛地睁开眼,额头渗出冷汗。
谢无涯已经蹲在她面前,一手扶住她肩膀。
“别硬撑。”他说。
“我没事。”她喘了口气,“我看到祭坛了……和铜镜有关。”
“你能确定?”
“图案一致,能量波动也一样。”她顿了顿,“这不是威胁,是通知。”
谢无涯沉默片刻,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工匠正在收工,扛着木料走过长廊。
他望着远处银杏树金黄的叶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因为双胎?”
“我不知道。”她摇头,“但这件事触动了什么。就像……钥匙插进了锁孔。”
她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两个小家伙安静得很,一点动静都没有。
可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
谢无涯转过身,走回书案前,拿起那封信仔细查看。
“信纸是普通竹纸。”他指尖捻了捻,“墨是市面常见的松烟墨。”
“但字是活的。”她突然说。
他抬眼。
“你看背面。”她指着那行小篆,“刚才更淡了。”
谢无涯凑近,果然发现字迹正在缓慢褪去,像被无形的手一点点擦掉。
“它只存在一段时间。”她说,“就是为了让我们看见,然后消失。”
“目的呢?”
“提醒。”她轻声说,“或者……确认。”
谢无涯将信纸放回桌上,手指在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你觉得该怎么做?”
她没立刻回答。
她想起穿越那天,灵魂撞进书页的撕裂感。
想起镜灵说“你将承天命,亦受其缚”。
现在她有了孩子,两个生命正在生长。
他们是新的变数,还是更大棋局的一环?
“我不想逃。”她终于开口,“如果因果真的来了,我也得知道它长什么样。”
谢无涯看着她,眼神沉静。
他知道她在害怕。
但她还是说了这话。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一只手覆上她的小腹。
暖意传来。孩子依旧安静。
“等孩子生下来。”他说,“我陪你去看看那座祭坛。”
她愣住。
不是“我去查”,也不是“我派人去”。
是“我陪你”。
她鼻子忽然一酸。
“你不觉得危险吗?”她问。
“危险的事多了。”他淡淡道,“但我守得住。”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家伙总是一副天塌下来也能扛住的样子。
可她知道他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朝堂纷争,旧伤未愈,还有那该死的锁魂毒时不时发作。
但他从未退过一步。
她悄悄开启读心术。
他心里只有一句话:“只要她们平安,我去哪都行。”
她弯起嘴角。
外面传来亲卫压低的声音:“大人,户部送来新一批账册。”
谢无涯应了一声,却没有起身。
“先放着。”他说。
亲卫迟疑了一下,退下了。
姜绾看了他一眼。“你不处理公务了?”
“今天不急。”他看着她,“你脸色不好,需要休息。”
“我才刚醒。”
“你刚才用了不该用的力量。”他语气沉了些,“下次别一个人试。”
她撇嘴。“我又不是小孩。”
“你是两个孩子的娘。”他打断她,“不能再冒险。”
她噎了一下。
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用这个理由压人了?
她瞪他一眼,心里OS:明明自己才是最不要命的那个。
谢无涯似乎察觉了她的想法,嘴角微微一动。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说。
她一惊。“你也能听见心声了?”
“不能。”他低笑,“但我太了解你。”
她脸微热,赶紧转移话题:“你说那祭坛……会不会还有别的信息?”
“也许。”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取出一本旧籍,“北境部族志,十年前编纂的,记载不多。”
他翻开一页,指着一段文字:“这里提到‘无瞳祭’,说是古时祈愿通灵的仪式。”
“通谁的灵?”
“不知道。”他合上书,“但记载说,唯有‘双生之母’可近祭坛百步之内。”
她心头一跳。
双生之母。
她就是。
“所以这信不是随便来的。”她喃喃道,“它是冲着我和孩子来的。”
谢无涯点头。“有人——或者某种力量——在等这一刻。”
屋内一时安静。
窗外风吹檐铃,轻轻作响。
姜绾把手放在肚子上,轻轻拍了两下。
“你们可别给我整什么大动作啊。”她小声嘀咕。
谢无涯听见了,眉梢微动。“你在跟他们说话?”
“不然呢?”她白他一眼,“他们可是听得见外面声音了。”
“万一也听得见心声呢?”
她一怔。
对啊。
如果孩子继承了读心术……
那得多吵。
她想象两个小娃娃躺在摇篮里,同时接收全府上下的心声,瞬间炸毛。
一个心想:奶娘今天的荷包真丑。
另一个接话:父亲昨晚打呼噜像拉锯。
她忍不住笑出声。
谢无涯看她笑得奇怪。“怎么了?”
“我在想未来。”她说,“要是他们都能听见心声,你怎么办?”
他沉默两秒,认真回答:“那就让他们先听我的。”
她愣住。
随即心里一暖。
这家伙,总是用最冷的语气,说最暖的话。
她靠上他手臂,轻声说:“你说……他们会喜欢你吗?”
“不喜欢也得喜欢。”他嗓音低沉,“我是他们爹。”
她笑了。
笑声刚落,腹中忽然一动。
这次比以往都清晰。
像是回应。
她睁大眼,抓住谢无涯的手按在肚子上。
他也感觉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阳光移到了桌角。
那块包了棉花套的桌角。
谢无涯盯着看了会儿,忽然说:“等他们出生,我要亲手做个婴儿床。”
“要包棉吗?”她调侃。
“四角都要。”他一本正经,“床栏也裹布。”
“枕头呢?”
“棉花填实,不许硬。”
“奶瓶呢?”
“烧三遍,凉透再用。”
她越听越想笑。
这家伙,连没出生的孩子该怎么养都想好了。
她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因果也好,命运也罢。
只要他在身边。
她就有底气面对一切。
她闭上眼,耳边是风吹檐铃的轻响。
远处传来工匠收工的吆喝声。
有人扛着木料走过长廊。
她说:“辛苦你了。”
话音落下,门外脚步声停了一瞬。
然后继续往前。
走向书房。
走向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