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烟火璀璨（下）
银枪从铁骨朵的下方穿过，刺入那人的胸口，从后背透出。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枪尖，手里的铁骨朵掉落在地，身体软了下去。
江波收回银枪，没有停留，继续向前冲去。死在他枪下的那个人，是蛮力海牙。
呼律邪被爆炸声惊醒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穿衣服，而是抓刀。他冲出金帐，看到整个营地已经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奔跑的人影，到处都是战马的嘶鸣和伤者的哀嚎。他站在那里，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这是他征战草原几十年来，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营地被人打成这个样子。
脱布迪花从火光中冲了出来，浑身是血，一把抓住呼律邪的手臂，声音嘶哑：“大汗！走！敌军的骑兵已经杀穿中军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炮火向纵深延伸。
呼律邪甩开他的手，想要说什么，但脱布迪花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把他推向马的方向。几个亲兵围上来，把呼律邪架上马背，脱布迪花翻身上了另一匹马，护着呼律邪朝北面突围。
木华黎跟在后面，骑着一匹老马，没有拿武器，只是紧紧地跟着。
呼律邪被脱布迪花护着，正在向北突围。他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营地——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喊杀声，到处都是奔跑的人影。
他的金帐已经在火光中倒塌了。他咬紧了牙关，没有说话，只是催马继续向北跑。跟在他身后的，不过千余人。
脱布迪花在他身边，一边跑一边回头看追兵，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看到了那支正在追来的重甲骑兵——速度很快，距离正在缩短。
他咬了咬牙，对身边的亲兵喊了一声：“拦住他们！”亲兵们没有犹豫，调转马头，朝追兵冲了过去。他们的人数不到两百，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回头。
江波看到那支冲过来的小队，没有减速。银枪横扫，将第一个冲到面前的北庭骑兵刺下马，然后枪杆一抖，将第二个挑飞。他身后的重甲骑兵像一股铁流一样碾过了那支小队，几乎没有停顿。
但当他们冲破那支小队的阻拦之后，呼律邪已经消失在北方的夜色中了。
多多其木没有跑出来。他的帐篷被一枚炮弹直接命中，炸成了碎片。没有人能找到他的尸体。
腾格尔多也没有跑。他在混乱中组织了一支大约三千人的队伍，试图稳住阵脚，为呼律邪的撤退争取时间。
但他遇到的是李敢。
李敢带着榆林军的步兵方阵，从正面压了上来。腾格尔多试图发起一次反冲锋，但他的队伍已经被炮火打散了建制，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冲击力。
李敢的刀砍在腾格尔多的肩膀上的时候，腾格尔多没有躲。他已经没有力气躲了。
速布台是北庭诸将中唯一保持了建制的。
他的营地位置靠北，没有受到炮火的直接覆盖。他在爆炸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就集结了部队，开始向中军方向移动。
但他刚走出不到一里地，侧后方就传来了喊杀声——草原三部的骑兵从三个方向压了过来。速布台猛地勒住马，咬着牙骂了一句：“这帮养不熟的白眼狼，竟然反了。”
然后迅速下令变阵，迎战三部骑兵。
但三部骑兵并不恋战，冲了一轮之后就撤了，留下几十具尸体，然后又从另一个方向冲了过来。他们不追求杀伤，只追求纠缠——不让速布台去救中军。
速布台被三部骑兵死死缠住了，等他好不容易摆脱纠缠，中军已经彻底崩溃了。他沿途收拢从各处溃散下来的北庭残兵，一边打一边撤，竟然在混乱中收拢了近两万人，组成了一道后卫防线，徐徐退出战场。
黎明时分，北庭大营东南角，一群溃兵正沿着一条干涸的河沟向南奔逃。他们丢了兵器，丢了旗帜，有的人连鞋都跑掉了，但没有人停下来——身后忠义军的喊杀声一直在追着他们，他们只想离那片地狱远一点。
跑在最前面的一个人忽然停住了脚步。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前方的晨雾中浮现出一排黑影。黑影越来越清晰——黑色的战马，黑色的铁甲，黑色的鬼面护面，在熹微的晨光中泛着冷光。那一排黑影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堵墙，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北庭士兵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鬼面——鬼面骑兵——”他的声音像一把刀，扎进了身后每一个溃兵的耳朵里。
他们太熟悉这副装扮了。榆林城下，那支黑色的骑兵每一次出现都意味着死亡。他们本以为那支骑兵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打残了，但现在它们又出现在了这里，比记忆中更高大，更沉默，更令人窒息。
没有人下令，没有人组织，溃兵们几乎是本能地调转了方向，朝两侧的旷野中四散奔逃。有人摔倒了，被后面的人踩过去，没有人停下来扶他。有人跑不动了，不敢再看那些黑色的影子。没有交战，没有接触，甚至没有一声呐喊，那些溃兵就已经彻底崩溃了。
高程骑在马上，隔着鬼面护面上的两道窄缝，看着那些四散奔逃的北庭溃兵，没有下令追击。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缓缓举起右手，朝身后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五百黑甲骑兵静静地停在晨雾中，像一群从地底下爬出来的幽灵。在他们面前，北庭人的最后一丝斗志，已经随着那一声“鬼面”的惊呼，消散在黎明前的寒风里了。
秦锋的中军杀穿了营地，旗号出现在战场边缘。他骑在马上，看着这片被炮火犁过的土地，没有说话。片刻之后，一队打着“李”字旗号的步兵从南面开了过来，领头的正是李敢。
李敢看到秦锋的旗号，催马上前，在马上抱了一下拳：“秦将军。”秦锋点了一下头，正要说话，又看到一队打着榆林城旗号的骑兵从另一个方向开了过来，领头的是一名穿着缴获铁甲的将领，左臂上还缠着绷带。
秦锋不认识他，但他认得那面旗。李敢在旁边说了一句：“高程，高将军。榆林城的骑兵统领。”秦锋在马上拱了一下手：“高将军。”高程也拱了一下手，没有说话。
李敢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秦锋：“沈大人的手令。破袭之后，不可过分追击。迅速回城。”秦锋接过信，展开看了一遍，然后收进怀里。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一下头：“收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