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骁带着关键线索返回兵部,连夜提审了兵部文书房的相关吏员以及王校尉的那位远房表亲。在确凿的证据和强大的审讯压力下,真相很快水落石出。正如秦骁所料,正是那名因选拔败给言有志而心怀怨恨的别部将领,通过王校尉及其在文书房的亲戚,伪造了禁书并栽赃陷害。目的就是要彻底毁掉言有志这个前途无量的竞争对手。
案件查明,相关人等待抓捕定罪,言有志的冤屈得以洗刷。秦骁拖着熬了通宵、布满血丝的眼睛,将结案陈词和证据链完整地呈报给了秦莽老将军,并抄送了刑部。
事情到此,本该告一段落。秦骁虽然过程曲折,但总算不负众望,查明了真相。然而,在秦莽老将军看来,事情却并非如此简单。
武场之上,气氛肃杀。涉事的一干人犯已被押走待审,言有志也被搀扶着站在一旁,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的沉郁之气已散。秦骁则垂手立于场中,等待着……或许是褒奖?
秦莽端坐在亲兵搬来的太师椅上,面色沉静,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他先是肯定了秦骁的办案结果:“嗯,案子查得还算利落,没给老子丢人。”
秦骁刚想松口气。
却听秦莽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但是!此案之所以会发生,根源在于你兵部监管不力,军纪涣散!竟能让宵小之辈在军营中玩弄如此阴毒手段,陷害同袍!你身为兵部侍郎,主管军纪风宪,难辞其咎!”
秦骁心中一凛,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他低下头:“儿子……卑职知错,甘愿领罚。”
“哼,知道就好!”秦莽冷哼一声,马鞭指向一旁的行刑凳,“监管不力,疏于察查,致使忠良蒙冤,军营不宁!杖三十军棍!以儆效尤!”
三十军棍!这个数目让在场不少人都暗自吸了口冷气。这可不是小数目,即便秦骁是武将出身,这三十军棍下去,也够他躺上十天半个月了。
萧玦站在不远处,闻言瞪大了眼睛,想要求情,却被秦莽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而一旁被特意请来“观礼”的言若海和李文昶,则神色各异。
言若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中对秦骁查明真相是感激的,但一想到儿子平白挨的那二十军棍和这几日承受的委屈,又觉得秦骁这监管不力的罪名确实该罚。甚至,他觉得三十军棍……似乎还有些轻了。毕竟,他儿子挨打时,可是实打实的,没半分容情。这种念头让他心中有些烦躁,觉得再看下去也无益,竟在行刑开始前,对着秦莽微微拱手,语气淡漠地道:“老将军执法如山,下官佩服。衙门还有公务,先行告退。”说罢,竟真的转身就要离开。
“言尚书留步!”秦莽却出声叫住了他,目光深邃,“此案能破,秦骁有功;军营生乱,秦骁有过。功过相抵,亦难掩其失。这三十军棍,是罚给所有人看的,尤其是给那些藏在暗处,还想兴风作浪的人看的!言尚书不妨看完再走,也好看看老夫治军,是否真的徇私!”
言若海脚步一顿,秦莽的话将他架住了,他若执意离开,倒显得他心胸狭窄,不识大体了。他只得停下脚步,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算是默认留下“观刑”。
而李文昶,则纯粹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态。他双臂抱胸,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笑意。看到秦骁也要挨军棍,而且还是三十下,他只觉得连日来因那十军棍而憋闷的心情都舒畅了不少。他甚至故意提高了声音,对身旁的人道:“秦侍郎真是公忠体国,查案辛苦,这刚破了案,就要亲自体验军法,实在令人……敬佩啊!”这话里的嘲讽意味,几乎毫不掩饰。
秦骁将这一切听在耳中,看在眼里,心中苦笑,面上却依旧平静。他不再多言,默默走到行刑凳旁,利落地俯身趴了上去,自己动手将官袍下摆撩起,露出了受刑的部位。身为将门之子,兵部侍郎,该有的担当,他从不缺少。
行刑的士兵有些犹豫地看向秦莽。
秦莽面无表情,沉声道:“还等什么?行刑!给老夫实实在在地打!谁敢留情,同罪论处!”
得了老将军明确的指令,士兵不敢再犹豫,军棍扬起,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落了下来!
“啪!”
第一棍砸下,声音沉闷。秦骁身体猛地一绷,牙关瞬间咬紧,额头上青筋隐现。这军棍的滋味,他年轻时也领教过,如今身份不同,疼痛却依旧钻心。
“一!”士兵报数。
言若海冷眼看着,见那军棍落下之势确实没有多少水分,心中那点“打轻了”的疑虑稍稍散去,但依旧觉得难以完全释怀。
李文昶脸上的笑容则更加明显了几分,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好戏。
“二!”
“三!”
……
军棍一下接一下地落下,砸在秦骁的臀腿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秦骁紧咬着牙,硬是一声不吭,只有那逐渐苍白的脸色和不断渗出的冷汗,显示着他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打了约莫十几棍,秦莽看着儿子那强忍疼痛、微微颤抖的背影,又瞥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言若海和一脸快意的李文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他忽然再次开口,声音冰冷:
“没吃饭吗?!力度不够!给老夫加大力度!狠狠地打!”
行刑士兵吓了一跳,不敢怠慢,再次扬起军棍时,手臂灌注了更强的力量!
“啪!!”这一棍下去,声音更加骇人,秦骁终于控制不住,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撑在地上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彻底失去了血色。
言若海眼皮跳了一下,似乎没料到秦莽会对亲生儿子也下如此重手。
李文昶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了原状,只是眼神深处,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凛然。这秦老鬼,对自己儿子都这么狠!
加大力度的军棍,如同雨点般密集落下,每一下都仿佛要砸碎骨头。秦骁的身体在刑凳上剧烈地颤抖着,官袍的后背已被汗水彻底浸透。
三十军棍,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氛中打完。
当士兵报出“三十”时,秦骁几乎已经虚脱,趴在刑凳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身后的伤处一片狼藉,肿痕高高隆起,颜色紫黑,甚至有些地方皮肉破裂,渗出了血丝。
两名亲兵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他搀扶起来。
秦莽看着儿子狼狈的模样,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挥了挥手:“抬下去,好生医治。”
然后,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言若海和李文昶身上,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看到了?在老夫这里,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以后谁再敢在军营里耍弄阴私手段,构陷同袍,这就是下场!都散了!”
言若海对着秦莽深深一揖,这一次,眼神中多了几分真正的敬重,然后默默转身离开。
李文昶也收敛了脸上的讥讽,神色复杂地看了被搀扶下去的秦骁一眼,悄然离去。
萧玦看着这一幕,心中受到的震撼无以复加。他看到了法度的森严,看到了责任的沉重,也看到了秦莽老将军那看似粗犷实则深沉的掌控与……无奈。
而趴在担架上,意识模糊的秦骁,在陷入黑暗前,唯一的念头是:这兵部侍郎的差事……真他娘的不是人干的!老爷子这“大义灭亲”的戏码,每次演起来,都是这么的……疼彻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