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光在黑暗中像一只眼睛，直直盯着林远。
他盯着那个摄像头，脑子里嗡嗡作响。那个小小的红色光点，像是某种嗜血的生物正在窥视猎物。寒意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椎爬上去，让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
他想起这五年来小吴在他身边的每一个画面。那些“偶然”的提醒，那些“刚好”的建议，还有那些看似无意间透露的数据。原来一切都不是巧合，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监控。他像一个傻子，在舞台上表演了五年，却不知道观众席里坐着的人一直在笑他。
“林哥。”
声音从身后传来，林远的身体僵住了。那声音太熟悉了——每天早上叫他起床的声每天晚上提醒他下播的声音，在他崩溃时安慰他的声音。原来都是假的，都是演出来的。
他转身想走，脚步却突然顿住。
公园四周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个黑影，正缓缓向他靠近。那些人走得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他们身上的气息让林远知道，他们是冲着他来的。不是来聊天的，不是来采访的，是来解决问题的。
“林哥，别急着走啊。”
小吴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几分笑意，“我们还没好好聊聊呢。”
林远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他知道一旦回头，就再也出不去了。
“聊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指甲已经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能让他保持清醒，让他不在这些人面前露出软弱。
“聊你是怎么出卖我的？”
“出卖？”小吴笑了，笑声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林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我这不是出卖，是保护。”
“保护？”
“你以为赵鹏为什么没动你？”小吴的声音靠近了一些，像一条毒蛇在吐信子，“三年前，他的人找上你的时候，是我报的警。苏晚晴失踪，是我给你留的线索。要不是我，你现在早就躺在哪个臭水沟里了。”
林远的手指微微颤抖。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进心里——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也许小吴说的是真的，也许这又是另一个谎言。他已经分不清了，这五年里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小吴说得很诚恳，如果林远现在回头，一定能看到他脸上那种悲天悯人的表情，“林哥，我知道你不容易。这行有多难做，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我帮你是真的，但帮你也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小吴没有立刻回答。黑影们已经走到林远身后，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林远能感觉到他们的呼吸，沉重而冰冷，像一群嗜血的狼在等待头领的命令。
“条件就是，”小吴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你得听话。”
林远笑了，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他想起五年前刚开播的时候，那种单纯的快乐——只是想让更多人看到自己，只是想证明农村出来的孩子也能有出头之日。后来呢？后来他学会了表演，学会了迎合，学会了在镜头前假装开心。假的，都是假的。五年了，他一直在演一个别人想看的人设，到头来却发现连最亲近的人都在演他。
“如果不听呢？”
“那就由不得你了。”小吴的声音冷了下来，像换了一张脸，“林哥，我给你留了面子。你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林远深吸一口气，慢慢转过身。小吴就站在他面前三米远的地方，脸上带着笑，手里拿着一部手机。屏幕上是林远刚才震惊的表情——嘴巴微张，眼睛瞪大，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那是他最真实的反应，却被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这段视频会很有趣，”小吴说，“你说观众会不会喜欢？”
“你想干什么？”
“干你该干的事。”小吴按下一个按钮，“开播吧，林哥。你的观众还在等你呢。”
林远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屏幕上跳出一条直播间后台提醒：有人给他刷了礼物，金额520元，备注写着：“欢迎回来”。
他盯着那条消息，脑子里一片空白。原来这就是小吴的目的——让他重新回到那个舞台上，重新戴上那张面具，重新成为那个永远笑着的“林哥”。不管他愿不愿意，不管他有多累，直播不能停，表演不能停。这场戏，他演了五年，还要继续演下去，直到死为止。
“小吴，”他抬起头，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什么？”
“最后悔的就是相信你。”
小吴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没关系，”他说，“你会习惯的。”
林远没有再说话。他转身往外走，黑影们自动让开一条路。小吴也没有阻止，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走出公园的那一刻，林远回头看了一眼。小吴还站在原地，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夜风吹过，林远打了个寒颤。他把手机塞进口袋，大步往前走。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在风中摇晃，像一只只困倦的眼睛。
他知道，这场游戏还没有结束。也许永远不会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