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霓虹在雨后的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倒影。林远冲出废弃仓库的时候,后背已经湿透了——不知道是冷汗还是雨水。他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苏晚晴所在的酒店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这种眼神林远见多了,疲惫、麻木、带着点好奇。
“师傅,快点。”
司机踩下油门。出租车汇入车流,向城市另一端驶去。
林远靠在座椅上,脑子里全是赵鹏的那句话——“你得站在我这边”。还有屏幕上的红点,苏晚晴的位置。他拿出手机,拨通她的号码。响了三声,挂断了。再打,还是挂断。
他的心沉了下去。
酒店到了。林远扔下两张百元钞票,连找零都没要。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门映出他苍白的脸。二十二楼,2208房间。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敲门。
“谁?”
“是我。”
门开了。苏晚晴穿着宽大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听到他的声音,她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慢慢转过头。
“你怎么来了?”她问。
林远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桌上放着一杯凉透的咖啡,屏幕上是写到一半的稿子。他看了一眼标题——“直播平台数据造假调查报告”。
“别写了。”他说。
“怎么了?”
他把赵鹏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涂黑的证据、苏晚晴的位置、那个交易——帮她做事,告诉她五年前的真相,否则让她永远开不了口。
苏晚晴的脸一点点变白。
“他疯了,”她说,“他想把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除掉。”
房间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作响。林远走到窗边,看着城市夜景。无数灯光在黑暗中闪烁,像是无数双眼睛。
“我们一起走。”苏晚晴突然说,“离开这里,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林远摇头:“没用的。他能找到我们第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
“那你想怎么办?”她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报警?没用。跑?跑不掉。难道你真的帮他做事?”
他没说话。窗外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而且,我累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不想再逃了。”
苏晚晴抓住他的手。她的手指很凉,微微颤抖。
“那你想怎么办?”她问了一遍。
林远沉默了很久。他拿起手机,拨通那个陌生号码。响了几声,对面传来小吴的声音。
“我想好了。”林远说,“我接受赵鹏的条件。但我要先见到苏晚晴,确保她安全。”
小吴笑了:“没问题。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电话挂了。苏晚晴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疯了吗?你知道去了会有什么后果吗?”
“知道。”他看着她,眼神很复杂,“但我别无选择。不过,我有个最后一个计划,需要你配合。”
他把手机递给她。那是一部老式按键手机,屏幕还亮着。
“帮我保管一样东西。如果明天我没有回来,你就把它交给警察。”
那是一部老式按键手机,机身很旧,键盘上的数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但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段录音文件的进度条。
“这是什么?”苏晚晴问,声音发抖。
“赵鹏这五年来所有犯罪的证据。”林远说,“通话记录、转账凭证、还有他亲口承认操纵流量的录音。我花了三个月才搞到这些东西,一直藏在云端。今天下午才下载到这个手机上。”
“你疯了!”苏晚晴提高了音量,“你知道这些能救你的命吗?你就这样给我?”
“正因为知道,才给你。”林远握住她的手,“如果我明天回不来,这些就是证据。你把它交给程海潮,他有渠道。”
“不,”苏晚晴摇头,眼泪掉下来,“我们一起想办法,一定有别的办法……”
“没了。”林远说得很平静,“我试过所有办法。这是唯一能保护你的方式。”
窗外的城市依然灯火通明,无数人在这夜里醒着、直播着、表演着。林远看着那些灯光,突然想起五年前刚开播时的样子。那时候他还相信,只要努力就能出头。现在他明白了,有些人从一开始就在棋盘上,根本由不得自己选择。
“答应我,”他说,“如果明天我沒回来,你要继续写那篇报道。把真相公开。不要为我报仇,只要把真相说出来。”
苏晚晴没说话,只是哭。她把手机紧紧握在手里,像是握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林远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上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对不起,”他说,“五年前我不该那么对你。其实我一直想跟你道歉,但没机会。现在说也不晚……对不起。”
说完,他打开门,走进了走廊。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电梯的方向。
苏晚晴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一辆出租车停在那里,一个人影坐进去,车子启动,向黑暗中驶去。她握紧手里的手机,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屏幕上。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林远准时出现在蓝光大厦门口。阳光很烈,照得人睁不开眼。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栋高耸的建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