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的公园，阳光很好，长椅上只有小吴一个人。没有保镖，没有摄像头，连路人都看不见几个。槐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晃动，蝉鸣声断断续续，像是在催促什么。
林远站在远处观察了三分钟。小吴低着头，手指不安地搓着裤腿，整个人缩成一团。那个样子不像是设陷阱的猎手，倒像是等着被审判的囚犯。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在小吴对面坐下。
“你来了。”小吴说，声音哑得厉害。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我以为你不会来。”
“为什么不？”林远问，语气很平静，“你约的我。”
小吴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扭头看向远处的草坪，一群孩子在那里奔跑嬉闹，笑声隐隐传来。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你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来的吗？”小吴突然开口，声音在发抖，“每天跟着你演戏，帮你在镜头前圆谎，看着你越来越崩溃，却不能说出来。”
林远皱眉：“你现在说这些是想——”
“我也恨我自己。”小吴打断他，双手攥紧成拳，“但我没办法。赵鹏手里有我家人的命，我不得不听他的。”
“家人？”
“我爸赌博欠了八十万。”小吴的声音低了下去，“赵鹏帮我还的，然后我就欠他的了。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包括——包括监视你，向他汇报你的一举一动。”
林远愣住了。他想起这三年小吴对他的照顾，买早餐、递水、整理直播间，那些细碎的关心居然都是假的？
“你在开玩笑。”他说，声音干涩。
小吴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两人之间的长椅上。金属表面在阳光下闪着光，刺痛了林远的眼睛。
“这里面是他这五年所有犯罪的证据。”小吴说，“包括他怎么操控舆论，怎么删除异见，怎么让人消失。我花了三年时间才收集完，每一次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林远没有动那个U盘：“你觉得我会相信你？”
“我知道我不值得相信。”小吴苦笑，“我做了太多错事。但这一次，我想做对一次。”
他站起来，背对着林远：“你可以去查证。这里面有他亲口承认犯罪的录音，还有他操作的账本明细。”顿了顿，又说，“今晚八点，他会召开记者发布会，宣布平台上市的消息。如果你能在那时把证据公开，一切就结束了。”
林远握紧U盘，指尖微微发凉：“那你呢？”
小吴没回头：“我会离开这里。也许永远不回来。”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林哥，这五年，谢谢你教会我一件事——直播可以假，但人不可以。”
他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公园的林荫道里。
林远坐在长椅上，看着手里的U盘，阳光照在金属表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需要想清楚这到底是真相还是一个更深的陷阱。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今晚八点，他将面对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直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