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血腥气吹过宫墙,陆沉舟盯着儿子看了良久,终于开口:“你起来。”
“父亲不答应退兵,儿子不起来。”陆衍之的声音沙哑,却格外坚定。
“退兵?”陆沉舟冷笑一声,“为父筹谋二十年,就是为了今天。你现在让为父退兵,是要为父这二十年的心血付诸东流?”
“儿子知道您不容易。”陆衍之抬起头,眼中满是恳切,“可您有没有想过,即便您坐上那个位置,又能得到什么?您会失去儿子,失去儿媳,失去刚出生的孙女。”
“只要有了权力,这些都会有的。”陆沉舟挥手,像是要驱散什么,“你让开,事后为父饶那女人一命,让她给你做妾。”
陆衍之站起身,面色坚定:“父亲错了。她是我的妻子,不是可以交易的货物。”
“你!”陆沉舟面色一沉。
“除非您从我尸体上踏过去。”陆衍之缓缓抽出佩剑,剑光在火把映照下闪着寒芒。
父子俩相对而立,一个是权倾朝野的锦衣卫指挥使,一个是冷面阎罗的嫡子,此刻却像陌生人一般。
周围的士兵大气不敢出,手中的兵器握紧又松开,不知道该帮谁。
“衍之。”陆沉舟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为父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要与为父为敌?”
“儿子不想与您为敌。”陆衍之的剑没有放下,“但儿子不能看着您一错再错。”
“一错再错?”陆沉舟忽然笑了,笑声中带着几分悲凉,“为父只是想让陆家成为天下最有权势的家族。这样一来,就再没有人敢欺负你们母子。”
“可儿子不想要这种权势。”陆衍之摇头,“儿子只想要一个安稳的家,一个不用提心吊胆过日子的家。”
“安稳?”陆沉舟冷笑,“这世上哪有什么安稳?为父若不往上爬,早晚有一天会被别人踩在脚下。”
“所以您就要推翻皇位,自己坐上去?”
“有何不可?”陆沉舟眯起眼睛,“当今圣上无道,宠信奸臣,残害忠良。为父这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陆衍之忽然笑了,笑声中带着几分悲凉,“父亲,您真的相信您说的这些话吗?您只是想要权力,只是想要掌控一切。”
“大胆!”陆沉舟面色一沉,“为父这样做,还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陆衍之直视父亲,“您为了自己,为了权力,把儿子,把儿媳,把刚出生的孙女都卷进这场阴谋。现在您告诉儿子,这是为了儿子好?”
陆沉舟沉默了。
父子俩相对而立,宫门内的喊杀声隐约传来,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硝烟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陆沉舟才缓缓开口:“衍之,你让开。为父答应你,事成之后,会给你们母子一条活路。”
“活路?”陆衍之摇头,“父亲,您还不明白吗?儿子不需要活路,儿子只需要您回头。”
“回头……”陆沉舟喃喃自语,像是在权衡什么。
就在此时,宫墙上突然出现一个身影。
“什么人?”守卫立刻举起弓箭。
火把的光照过去,映出一张苍白却镇定的脸——是沈清漪。她怀中抱着熟睡的念微,身后跟着几个锦衣卫。
“是我。”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陆衍之转头,面色大变:“清漪?你怎么来了?快回去!”
“回去?”沈清漪抱着孩子走下台阶,目光落在陆沉舟身上,“王爷,我们又见面了。”
“你来做什么?”陆沉舟眯起眼睛,“这是我们陆家的家务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妇道人家插嘴。”
“家务事?”沈清漪冷笑,“王爷带兵包围皇宫,声称勤王护国,这可不是家务事。”
“你!”陆沉舟面色一沉,正要下令,忽然看到沈清漪身后押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考究的锦袍,此刻却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条,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陆沉舟看清那人的面容后,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是你?”
“王爷,您看看这是谁?”沈清漪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您的好弟弟,陆沉璧陆大人。他可是帮了您不少忙啊。”
火把光照过去,陆沉璧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被押着跪倒在地。
“你这个叛徒!”陆沉舟怒吼,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本王待你不薄,你居然敢背叛本王!”
“王爷息怒。”沈清漪淡淡地道,“令弟也是识时务者。他说了一些有趣的事,比如……他资助幽冥组织的证据,还有……他与皇后暗中往来的书信。”
“你!”陆沉舟指着沈清漪,手指微微发抖,“你好大的胆子!”
“王爷过奖了。”沈清漪面色平静,“妾身只是想提醒您,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您想要的,妾身可以帮您得到。但您若是一意孤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被押着的陆沉璧:“令弟的命,可就保不住了。”
宫墙上的火把猎猎作响,夜风吹动沈清漪的衣袂,她怀中抱着的念微忽然动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梦呓。
陆沉舟盯着自己的弟弟,又看了看沈清漪,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