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话音落下，宫墙前陷入死寂。
夜风吹动火把，猎猎作响。
陆沉舟盯着被押着的弟弟，额角青筋暴起。陆沉璧嘴里塞着布条，只能发出“呜呜”的求救声，眼中满是恐惧与哀求。
“大哥……”终于有人扯掉布条，陆沉璧立刻哭喊起来，“大哥救我！我不想死！”
“王爷，”沈清漪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湖水，“令弟把所有事情都招了。幽冥组织每年的资助银两，与皇后往来的书信，还有……他暗中联络前朝余党的证据。”
她每说一句，陆沉舟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这些加起来，足够让陆家满门抄斩。”沈清漪目光如刀，“但妾身愿意给王爷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退兵。”她将念微往怀中带了带，让孩子的小脸贴着自己的肩膀，“只要王爷下令撤兵，我保证令弟安全。否则……”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陆衍之在一旁看着妻子与父亲对峙，心头滋味复杂。他知道清漪这是在赌，赌父亲对弟弟的感情，赌陆家的血脉在父亲心中还有分量。
但他更清楚，父亲筹谋十五年，岂会因为一个人质就放弃？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陆沉舟沉默了。
他盯着陆沉璧看了良久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恐与绝望。兄弟二人自幼丧父，是他一手将弟弟拉扯大，这些年虽然疏远，但血缘之情终究是割舍不断的。
“大哥……”陆沉璧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我是被萧寒利用的！我不想背叛你！你救救我！”
萧寒。
听到这个名字，陆衍之和沈清漪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那个男人就像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准备给人致命一击。
“萧寒……”陆沉舟喃喃自语，忽然笑了，那笑声说不出的苦涩，“好一个萧寒，好一个养子。”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沈清漪：“你赢了。”
“王爷谬赞。”
“传令下去，”陆沉舟的声音忽然变得沧桑，“撤兵。”
身后副将难以置信：“王爷？”
“我说撤兵！”陆沉舟怒吼一声，副将不敢再多言，立刻下去传令。
三千精兵开始有序撤退，皇宫前的铁桶阵渐渐松动。陆衍之仍然跪在地上，此刻才终于起身，却是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衍之。”沈清漪上前一步，扶住丈夫的手臂。
他转头看她，眼中情绪翻涌：“你不必做到这个份上。”
“废话。”她低声道，“难道眼睁睁看着你父亲谋反成功？”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咳……咳……”
那声音苍老而虚弱，从宫殿深处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殿门缓缓打开，一道穿着明黄色中衣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圣上。
他面色苍白如纸，嘴角却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一场生死危机，而是一场有趣的戏码。
“陆爱卿，”圣上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终于还是动手了。”
陆沉舟脸色大变：“陛下？”
“怎么？很意外？”圣上在王德福的搀扶下，一步步走下台阶，“朕还没死呢，你就急着谋反了？”
“陛下明鉴，”陆沉舟咬牙，“臣是来勤王的……”
“勤王？”圣上笑了，笑得剧烈咳嗽起来，“你带三千精兵包围皇宫，打着勤王的旗号，这是勤哪门子的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陆沉舟身上：“你和皇后暗中勾结，以为朕不知道？她假借宫变之名调动禁军，你趁机带兵入宫……好一出声东击西。”
陆沉舟面色铁青，一句话也说不出。
“三皇子，”圣上忽然转头，看向从殿内走出的赵承邺，“朕把皇位让给你，可不是让你看戏的。”
三皇子面色一凛：“父皇息怒，儿臣这就去处理。”
“不急。”圣上摆摆手，目光重新回到陆沉舟身上，“陆爱卿，你跟了朕二十年，朕自问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背叛朕？”
陆沉舟沉默良久，才道：“陛下不是一直想知道，先帝是怎么驾崩的吗？”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圣上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你……你说什么？”
“先帝驾崩那晚，臣就在御书房外。”陆沉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臣亲耳听到陛下与先帝的对话，也亲眼看到先帝吐血而亡。”
“你！”圣上指着他，手指颤抖，“你好大的胆子！”
“臣只是陈述事实。”陆沉舟忽然笑了，笑得悲凉，“陛下以为臣为什么要筹谋十五年？臣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沈清漪抱着念微，站在一旁看着这场突变。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圣上与陆沉舟之间，似乎还有更深的秘密。
怀中的念微动了动，发出轻微的哼声。她低头看着女儿稚嫩的小脸，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或许母亲的死，也与这些秘密有关。
“先把这个逆贼押下去。”圣上忽然下令，声音冰冷，“朕要亲自审问。”
禁军上前，将陆沉舟押住。陆衍之想要开口，却被沈清漪轻轻拉住了衣袖。
她对他摇头。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陆沉舟被押着走过儿子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衍之。”
“父亲。”
“为父……不后悔。”他的声音很轻，只有陆衍之能听到，“但为父对不起你。”
说完这句话，他再不停留，大步跟着禁军离去。
宫墙前的人群渐渐散去，火把一支支熄灭，天边泛起鱼肚白。
这一夜，终于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