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宫墙的残垣,断壁残垣间还残留着昨夜的硝烟与血腥。
圣上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陆沉舟被押走的背影上。他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陆爱卿,你真当朕不知道你的心思?”
沈清漪抱着念微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那个至高无上的男人。
“二十年了。”圣上缓步走下台阶,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朕一直在等你动手。你与皇后暗中勾结,你培养的势力网络,你暗中训练的私兵——你以为朕真的不知道?”
陆衍之瞳孔微缩:“陛下既然早已知晓,为何……”
“为何不阻止?”圣上笑了,“为何要等到今天?”他转向沈清漪,目光意味深长,“沈氏女,你以为这道赐婚圣旨,真是为了羞辱沈相?”
沈清漪心中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臣女愚钝,请陛下明示。”
“明示?”圣上负手踱步,“沈相权倾朝野,陆家手握情报,两人斗得越厉害,朕的皇位就越稳固。赐婚,是朕下的一步棋——让沈相和陆家鹬蚌相争,朕才能渔翁得利。”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切割着沈清漪的神经。她原以为,自己至少是这盘棋局中一枚有价值的棋子,却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弃子。
“包括你的婚事,也是朕一手安排。”圣上看着她,眼中带着审视,“朕需要一个人,既能牵制陆家,又能监视沈相。恰好,你符合所有条件——病弱无害,沈相不会防备;聪慧过人,陆家不敢怠慢。”
怀中的念微动了动,发出轻微的哼声。沈清漪垂眸看着女儿稚嫩的小脸,心中涌起一阵悲凉。她机关算尽,到头来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枚卒。
“现在,你们都是罪人。”圣上的声音忽然转冷,“谋反的谋反,挟持天子的挟持天子。按律,皆当处死。”
陆衍之上前一步,将沈清漪护在身后:“陛下要治罪,臣不敢有二话。但内子与此事无关,她只是……”
“只是什么?”圣上打断他,“只是被卷入这场博弈的无辜者?”他冷笑,“陆衍之,你当朕是三岁稚童?她沈清漪若真无辜,这满朝的棋子都是活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陛下。”沈清漪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您说了这么多,究竟想要什么?”
圣上挑眉:“你倒是聪明。”他负手而立,“朕可以饶你们一命,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留在京城,做朕的棋子。”他的目光在她与陆衍之之间游移,“替朕盯着朝堂上那些不安分的人。沈相已死,陆家败落,但朝堂从不缺野心家。你们夫妇二人,既有本事,又有把柄,最适合为朕所用。”
沈清漪笑了,笑得悲凉:“陛下是要我们做您的狗?”
“是做棋子。”圣上纠正,“棋子,至少还有被利用的价值。”
陆衍之单膝跪地:“陛下恕罪,臣不能答应。”
圣上面色一沉:“你敢抗旨?”
“臣不敢。”陆衍之站起身,握住沈清漪的手,“但臣与内子已经决定,远离朝堂,归隐田园。陛下若要治罪,臣,甘愿领受。”
他说完这句话,再不停留,揽着沈清漪向外走去。
“你们敢抗旨?”圣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压抑的怒意,“既然如此,来人……”
话未说完,声音忽然断了。
沈清漪回头,看到圣上面色铁青地倒在地上,嘴角溢出一抹触目惊心的血迹。
“陛下!”王德福尖叫着扑上去。
周围的禁军瞬间乱作一团,有人上前搀扶,有人抽出刀剑对准了陆衍之和沈清漪。
“快走。”陆衍之低声道,揽着妻女加快脚步。
身后传来王德福带着哭腔的声音:“快传太医!传太医!”
晨光中,一家三口的背影渐行渐远,身后是乱成一团的皇宫,和那个生死未卜的男人。
念微在沈清漪怀中睁开乌黑的眼眸,好奇地看着这个全新的世界。她不知道,自己出生的这一天,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也彻底终结了一个时代。
回府的马车上,沈清漪抱着熟睡的女儿,目光望向车窗外。京城的街道还残留着昨夜的混乱,摊贩们战战栗栗地收拾着残局,百姓们议论着皇宫方向传来的消息。
“在想什么?”陆衍之握住她的手。
“我在想……”她收回目光,“圣上究竟是真的中毒,还是在演戏?”
“不管是哪一种,”他将她揽入怀中,“都与我们无关了。”
“是吗?”她靠在他肩头,声音很轻,“可我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容易结束。”
陆衍之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马车骨碌碌地驶向远方,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仿佛在宣告一个时代的落幕,又仿佛在预示着新的故事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