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来自元老会的“嘉奖”
议题的内容,通过加密信道,如同一道冰冷的电波,瞬间传遍了清除派每一个元老级成员的终端。
其标题赫然是——《关于惩戒者叛乱事件的初步调查报告及处理建议》。
用词极其严厉,“叛乱”二字,如同重锤,狠狠敲在了所有元老的心上。
清除派的最高权力殿堂,那座悬浮于虚空之中,由纯粹能量构筑的“真理议庭”内,一尊尊或清晰或模糊的全息投影,接连亮起。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数据流在静谧中无声奔涌。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书记官那万年不变的古板声线。
他的投影是一个戴着单片眼镜、身形瘦削的老者,此刻正襟危坐,仿佛只是在宣读一份寻常的会议纪要。
“诸位,”他环视一圈,“相信报告内容各位已经阅览。根据我情报网络事后紧急修复并捕获的残余数据来看,惩戒者在未经元老会授权的情况下,擅自调动‘血色战斧’与‘无畏冲锋’两大核心军团,对序列指挥官的防区发动突袭。其行为,已严重违反组织最高法典,构成事实上的分裂叛乱。”
他顿了顿,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镜片上反射着冰冷的数据光。
“幸运的是,序列指挥官反应神速,指挥得当,以一场教科书式的防守反击战,果断挫败了惩戒者的阴谋,避免了组织的进一步动荡。我提议,将此次事件定性为‘惩戒者叛乱’,并对序列指挥官临危不乱、挽救组织于危难之中的功绩,予以公开嘉奖。”
话音刚落,议庭内便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书记官这番话,听起来天衣无缝,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盖棺定论”的强势。
这老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旗帜鲜明了?
“我反对。”
一个沉厚如山岳的声音响起。
开口的是“观测者”,他的投影是一团模糊的光影,看不清具体形态,却散发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他是元老会中出了名的中立派,只相信数据和逻辑。
“书记官阁下,你的报告过于……完美了。”观测者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一场实力悬殊的突袭战,被打成了‘教科书式的防守反击’?这本身就不合逻辑。”
他的光影微微晃动,投射出几组关键数据。
“其一,裁决者科洛的舰队,为什么会‘恰好’出现在惩戒者舰队的退路上?根据航线推演,她们至少需要提前十二个小时进行跃迁准备。这叫巧合?”
“其二,惩戒者麾下两支军团,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为何在主帅阵亡后,会如此迅速、毫无抵抗地集体投降?这不符合他们的作战风格。”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惩戒者为什么没有发出任何求援信号?以‘复仇之刃’号的旗舰级通讯系统,就算被强行干扰,也足以将一条简短的求救信息撕开屏障,发送到元老会的公共频道。但我们收到的,只有一片死寂。”
观测者每提出一个问题,议庭内的气氛就凝重一分。
这些问题,个个都戳在了要害上。
他最后将那团模糊的光影转向书记官:“我要求,序列立刻提交此次战斗的全部原始战场记录,包括所有频段的通讯日志和战舰航行数据,供元老会审查。在真相未明之前,谈论‘功绩’与‘嘉奖’,为时过早。”
书记官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仿佛早就料到了会有此一问。
他慢条斯理地回答:“观测者阁下,你的疑问很合理。但你忽略了战场的瞬息万变。序列指挥官是在遭到突袭、通讯系统被对方率先压制的情况下,才被迫反击的。在那种紧急关头,事急从权,为了防止机密泄露,他下令销毁部分交战数据,也是可以理解的自保行为。”
“销毁数据?”观测者声音陡然提高,“这是典型的做贼心虚!”
“不,”书记官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这叫果决。在那种局面下,他无法确定元老会内部是否还有惩戒者的同党。保留完整的战场数据,一旦落入有心人手中,反而会暴露他自己的兵力部署和战术习惯。我倒认为,这恰恰体现了他作为一名优秀指挥官的谨慎。”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直接把“销毁证据”偷换概念成了“战术谨慎”。
观测者沉默了。
而议庭内的其他元老,此刻也都在进行着各自的盘算。
惩戒者死了,这是事实。
序列吞并了他的地盘,实力暴涨,这也是事实。
现在,连一直中立的书记官都公开为他站台。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序列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新人了,他背后,已经形成了一个新的利益共同体。
得罪一个冉冉升起的新贵,还是顺水推舟卖个人情?
这道选择题,并不难做。
“我同意书记官的提议。”一个声音懒洋洋地响起,“不管过程如何,结果是好的。惩戒者那个疯子死了,对大家都有好处。至于序列,他能打,是本事,我们清除派就需要这样的人才。”
“附议。组织不能寒了功臣的心。”
“附议。”
赞同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地响起,很快就形成了压倒性的优势。
观测者那团光影剧烈地波动了一下,最终归于平静。
他知道,大势已去。
最终,投票结果毫无悬念地通过了。
元老会正式发布决议:认定惩戒者为叛徒,其行为对组织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同时,对序列指挥官力挽狂澜的行为予以最高级别的嘉奖,并正式承认他对惩戒者旧有星区及舰队的合法管辖权。
一纸决议,将一场精心策划的吞并,彻底洗白成了名正言顺的功绩。
序列的势力,在这一刻,得到了清除派最高权力的背书。
这一切,都被远在另一片星空的林辰尽收眼底。
他的意识如同一位冷漠的上帝,俯瞰着真理议庭内每一个元老的微表情和能量波动。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一切,都在剧本之中。
然而,就在决议通过,会议即将结束的瞬间,林辰的注意力却被一个微小的细节吸引了。
他看到,“观测者”那团模糊的光影,在投票反对无效后,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放松下来。
恰恰相反,他极其隐蔽地向书记官的私人信道,发送了一份加密信息。
通过早已植入在书记官系统底层的监控后门,林辰轻易地截获了这条信息的内容。
那是一份调阅申请。
申请调阅的,并非此次战场的任何军用数据,而是——“幽灵剃刀”航道周边三个星域内,最近七十二小时,所有非军用、非官方记录的商船、民用飞船、甚至私人星舰的跃迁记录。
林辰的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
好一个观测者!
他知道从正面战场找不到证据,竟然想到了从外围入手!
战场上,军用级别的信号可以被伪造和屏蔽,但如此大范围的民用跃迁记录,就像宇宙中的背景噪音,数据量庞大到任何人都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其完全抹除或篡改。
只要耐心排查,总能从这些蛛丝马迹中,找到不合逻辑的“幽灵船”——比如,科洛那支“恰好路过”的舰队。
这个老家伙,开始用他自己的方式,拼凑真相了。
真理议庭的会议结束了,元老们的投影逐一散去。
序列的旗舰舰桥内,气氛却并未因此轻松。
刚刚结束与书记官的通话,确认了元老会决议后,序列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好消息,一个私密的通讯请求便弹了出来。
发起人,正是观测者。
序列深吸一口气,接通了通讯。
观测者那团模糊的光影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一片深邃的星空,仿佛他本人就置身于宇宙之间。
没有祝贺,没有寒暄。
观测者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沉默了片刻后,用那沉厚如山岳的声音,平淡地说道:
“力量的过度膨胀,会引来平衡者的注视。希望你不是下一个惩戒者。”
话音落下,通讯被单方面切断。
舰桥内,一片死寂。
序列怔怔地站在原地,额头上不知不觉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句看似平淡的话,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头。
他瞬间明白了,元老会的“嘉奖”,不是护身符,而是一道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以为自己是棋手,但在那些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怪物眼中,自己或许只是从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变成了一颗稍微有些分量的棋子而已。
一旦这颗棋子表现出任何失控的迹象,所谓的“平衡者”,就会毫不犹豫地将他从棋盘上抹去。
就像抹去惩戒者一样。
这场胜利的喜悦,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
他的处境,远比他想象中,要危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