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门户惊魂
就在我心神剧震的刹那，身后那急速闭合的门户，并未如预期般彻底消失。
“吼——！”
一声饱含无尽怨毒与暴戾的嘶吼，混合着金属被巨力撕裂的刺耳尖啸，猛地撞入我的耳膜。
不是错觉！
门户闭合的最后一瞬，一只完全由浓稠如血的暗红光芒、以及无数破碎跳跃阴影构成的巨爪，竟硬生生卡在了即将合拢的“门缝”里！
那“门缝”已不足一掌宽，镜面般的光膜被巨爪撑得向内凹陷、变形，边缘迸发出无数蛛网般的青白色裂痕，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炸碎。
爪尖每一次摩擦光膜，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浓烈到化不开的腥甜腐朽气息混杂着纯粹的恶意，如同实质的毒潮，从那狭小的缝隙中汹涌扑面。
“它追进来了！”萧清雪的声音又急又冷，却并非惊慌，而是淬炼到极致的冰寒。
我们脚下，正是那条由无数古老青铜镜拼接而成的幽深走廊。
此刻，走廊两侧的镜壁上，那些原本黯淡的、曾浮现过记忆残影的镜面，竟接二连三地爆发出紊乱的青白色光芒！
光芒闪烁不定，映照出的不再是工坊旧景，而是一些扭曲、晃动、充满恶意的阴影轮廓，仿佛有无数被“帷主”驱使的邪物，正隔着镜壁疯狂撞击，试图破壁而出！
整条走廊都在震颤，头顶簌簌落下更多青铜碎屑和灰尘，空气里的铁锈与腐败气味浓烈得让人作呕。
“这边！”我一把拽住萧清雪的手腕，将“镜心”碎片死死攥在掌心。
碎片滚烫，那股指引并未消失，反而因为身后巨爪的追击和镜壁的异变，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它在呼唤我，朝着走廊深处，那光晕最黯淡、镜面最古旧的一处墙壁！
那是我们来时路径的反方向，更像是通往死胡同。
萧清雪没有任何犹豫。
她反手握住我的手腕，指尖冰冷，残存的道力却如同被点燃的最后灯油，轰然从她掌心爆发！
不是攻击，而是一股精纯、凝练、带着决绝意味的推动之力，狠狠拍在我们两人的后背。
“撞过去！”她低喝一声，声音在剧烈震颤的走廊里竟异常清晰。
我们像两颗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子，将最后的力量和她那股推力融为一体，不顾一切地朝着走廊尽头那面看似普通、却在“镜心”指引下隐隐透出异样波动的青铜镜壁冲去！
身后，门户彻底闭合前的巨爪、镜壁内疯狂撞击的阴影、以及那“帷主”跨越空间轰来的意志冲击，几乎同时抵达！
我只觉得后背如遭重锤，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阵阵发黑，喉头腥甜翻涌。
萧清雪闷哼一声，脸色白得透明。
但我们的速度，在那一瞬达到了极限。
镜壁在眼前急速放大，上面古老的纹路清晰可见。
就在我们的身体即将撞上冰冷青铜的刹那——
镜面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起一圈圈剧烈的青白色涟漪！
那不是实体，而是一层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光膜！
没有撞击的巨响，只有一种沉闷的、仿佛穿过厚重水体的阻滞感。
冰冷刺骨的触感包裹全身，眼前景物瞬间扭曲、旋转、拉长，化作一片混沌的光影流。
那股从身后追来的、混合着血光阴影的恶念与冲击，似乎被这层突然出现的“水膜”暂时隔绝、偏折了开去。
失重感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砰！砰！
我们重重摔落在坚硬、光滑、并且带着熟悉冰冷触感的地面上。
冲击力让我们翻滚了几圈才停下。
我趴在地上，剧烈咳嗽，一口淤血呛了出来，星星点点洒在身前的地面上。
掌心剧痛，“镜心”碎片的光芒黯淡了不少，温度也降低了许多，但那股微弱的共鸣感依然存在，并且……变得稳定了些？
艰难地抬起头，抹去嘴角的血迹。
映入眼帘的，是永恒的昏暗天光，是脚下那光滑如镜、延展向黑暗深处的巨大白玉平台——古镜平台。
远处，平台边缘，那层曾笼罩其上的、稀薄却坚韧的青白色光罩，此刻如同风中残烛，光芒比我们离开时黯淡了何止一半，剧烈地明灭闪烁着，显然承受着难以想象的重压。
光罩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翻涌的漆黑湖水。
湖水中，密密麻麻、形态扭曲的怨魂阴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群，正以前所未有的疯狂姿态，一波接一波地撞击着光罩。
每一次撞击，都让光罩剧烈震颤，荡漾开一圈圈涟漪，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咚咚”声。
失去了工坊节点部分力量的支援与压制，这些被“帷主”力量驱使的怨魂，彻底陷入了狂暴。
我们回来了。
以一种狼狈不堪、油尽灯枯的方式，险之又险地回到了这个曾经的起点，也是如今的囚笼。
身后的景象让我心中一沉。
那面我们刚刚“撞”过来的镜壁，此刻光晕已然散去，恢复成冰冷坚硬、严丝合缝的青铜墙壁模样，上面只留下一道极其细微的、仿佛瓷器冰裂般的浅浅痕迹，转瞬便隐没在古旧的色泽中，再也看不出任何异常。
那条连接工坊的走廊，那个被“帷主”巨爪撕扯的门户……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工坊内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帷主”的直接气息，也被隔绝在外。
但这并非好消息。
“咳……”萧清雪也撑着坐起身，素白的衣裙沾染了灰尘和血污，她没管自己，目光第一时间投向平台中心。
我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平台中央，那面斜插着的、巨大的白玉古镜下方，那道曾经贯穿镜面、散发着青蒙蒙光华、连通工坊的空间裂缝……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颜色略深、极其细微的划痕，如同美人玉颜上一道不起眼的伤疤，静静地躺在古镜表面，再无半点灵力波动。
最后一条明确的、相对安全的退路，断了。
我低头看向掌心那枚光芒黯淡、却依旧顽固温热的“镜心”碎片。
强行催动它与工坊主节点共鸣，指引我们撞开那面特殊的镜壁脱离，几乎榨干了它本就不多的储备，也耗尽了我和萧清雪本就所剩无几的力量。
“林默，”萧清雪的声音很轻，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和一种看透局势的冰冷，“我们被困住了。”
光罩外怨魂的撞击声更加密集，如同暴雨敲打败革。
光罩的光芒又黯淡了一分。
平台本身似乎也因为刚才空间通道的强行开启闭合而微微震颤着，传来低沉的、不堪重负的嗡鸣。
前无出路，后无退路。
唯一的倚仗，手中这枚几乎耗尽了力量的碎片，以及脚下这座正在被缓缓消磨、即将彻底熄灭的节点光罩。
我咳了两声，压下喉头再次涌上的腥甜，用手背擦去嘴角血迹。
没有回答萧清雪的话，我只是用染血的手指，摩挲着“镜心”碎片那冰冷的边缘，感受着其中微弱却依旧顽固的温热。
然后，我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却异常坚定地，走向了平台中央那面斜插的白玉古镜。
在萧清雪骤然凝住的目光注视下，我盘膝坐在了古镜旁，将光芒黯淡的“镜心”碎片，轻轻放在了身前光滑如镜的平台地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