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这符阵,画反了
巫十九的视野已经开始模糊,视野边缘出现了黑色的暗角,仿佛身体的机能正在被一个接一个地关闭。
但就在彻底坠入黑暗的前一秒,一个声音,或者说是一段信息流,毫无征兆地刺入她的脑海。
那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像一段被强行植入的记忆片段,清晰、冰冷,不带任何感情。
“左后三步,向上两尺,符文节点,用镐尖,敲。”
是宁千机。
他怎么……?
没有时间思考,这几乎成了一种条件反射。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疑虑。
她近乎机械地转动僵硬的脖颈,用已经覆上一层白霜的战术手电,捕捉到了那个声音所指示的位置。
墙壁上,一道形如扭曲蜈蚣的金属刻痕。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几乎冻结在手掌上的破拆镐抡了出去。
沉重的镐尖磕磕绊绊地撞在那个不起眼的节点上。
“铛!”
一声并不响亮的金属撞击声,却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以那个节点为中心扩散开来。
缠绕在怪物身上的无数铁链猛地绷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双幽蓝色的鬼火之眼,第一次偏离了巫十九,转向被她敲击的墙壁。
环绕在她身上的那股能将灵魂都冻结的吸力,瞬间减轻了。
巫十九大口地喘息着,贪婪地吸入每一口带着铁锈味的空气。
仅仅是这一个动作,就让她感觉肺部像被刀割一样剧痛。
“右前七步,平移,胸口高度。”
宁千机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酷得像一台正在下达指令的机器。
巫十九咬着牙,拖动着几乎不属于自己的双腿,每一步都在冰冷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模糊的脚印。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回升,但那并非好事,而是身体在极度寒冷后出现的虚假回暖,是濒死前的最后一点余烬。
又一次敲击。
又一圈能量涟漪。
那怪物似乎被彻底激怒了,它缓缓抬起被铁链束缚的手臂,动作间,锁链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整个腔室的温度再次骤降,巫十九刚刚恢复一丝知觉的手指,瞬间又失去了血色。
她成了这个地下空间里唯一的活物靶子,用自己的生命,为地面上那个不知所谓的符阵争取着时间。
她不知道宁千机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她选择了相信,相信那个在关键时刻能把后背交给他的人。
时间,对于地面上的人来说,同样是正在燃烧的生命线。
王建国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死死钉在那个临时搭建的符阵上。
士兵们在他的咆哮和催促下,几乎是将体能发挥到了极限。
汗水浸透了他们的作训服,在冰冷的夜风中蒸腾起阵阵白气。
一卷卷沉重的紫铜缆线被展开,按照宁千机画出的那份诡异图纸,精确地铺设在洞口周围。
朱砂被混合在一种特殊的黏合剂里,由技术最好的士兵用喷枪小心翼翼地勾勒出那些繁复至极的纹路。
电焊的弧光此起彼伏,切割机尖锐的噪音撕裂着夜空,混合着命令和报告的吼声,让这片黄河岸边的空地,变成了一个效率高到令人胆寒的战场。
王建国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距离巫十九失联,已经过去了七分三十秒。
对于一个深入未知险境的行动队员来说,这几乎等于宣判了死亡。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他不仅是她的指挥官,更是看着她从一个桀骜不驯的新兵蛋子,成长为最顶尖探员的引路人。
他不能让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折在下面。
他的视线转向站在符阵中央的宁千机,后者双眼紧闭,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这个人,从出现开始就充满了谜团。
他掌握着超越现代科学认知的知识,却又屡次将他们引向更深的危险。
王建国对他的信任,是建立在“暂时别无选择”这个脆弱基础上的。
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让他极度不适。
“报告!B区铜线铺设完毕!”
“C区朱砂符文完成度百分之九十!”
“电源已接驳,随时可以启动!”
嘈杂中,一名技术军官冲到王建国面前,指着屏幕上一条刚刚恢复、却微弱得随时可能再次中断的信号,急促地说道:“指挥官!巫十九的生命体征……恢复了一瞬间!非常微弱,但可以确定,她还活着!”
王建国瞳孔猛地一缩。
活着!
他立刻转向符阵,对最后一名正在收尾的士兵吼道:“快!”
终于,随着最后一笔朱砂落下,整个巨大的“断龙符”在探照灯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诡异而妖冶的暗红色。
“启动!”王建国几乎是吼出了这两个字。
控制台前,一名技术兵猛地合上了电闸。
嗡——
一股微弱的电流瞬间流过遍布地面的铜线网络。
暗红色的朱砂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由内而外地亮起,发出一种不祥的赤色光芒。
一股低沉的共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仿佛有什么古老的巨物被唤醒。
然而,预想中能量场被抑制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恰恰相反,在符阵亮起的瞬间,那股从洞口逸散出的阴冷气息,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像被浇了油的烈火,猛地暴涨了数十倍!
指挥方舱内,刚刚恢复了些许信号的仪器,在一瞬间全部发出了凄厉的尖啸,屏幕上爆出一团团乱码,随即彻底黑屏。
“啊——!”
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呼喊,从唯一还保持着单向联络的扩音器里传了出来。
那是巫十九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代表她生命体征的那条细线,在屏幕上疯狂地跳动了几下,然后断崖式地跌落,直冲谷底。
“怎么回事!”王建国一把揪住身边技术军官的衣领,双目赤红。
“我……我不知道!符阵的能量……被反向吸收了!我们……我们好像在给它充电!”技术军官的声音带着哭腔。
王建国的目光瞬间转向了宁千机,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宁千机仿佛也从那声惨叫中被惊醒,他猛地睁开眼,脸上带着一种计划全盘失控的惊慌与不敢置信。
他踉跄几步,一把抢过工程队总指挥手里的那张原始图纸,手指在上面飞快地划过,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疯狂地进行着某种验算。
汗水从他的额角滚落,滴在图纸上,洇开了一小片墨迹。
最终,他的手指停在了图纸中心一个极其复杂的结构节点上,那里的线条盘根错节,如同纠缠的毒蛇。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画反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懊悔与绝望。
他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王建国的胳膊,急切地吼道:“这里!这个节点!这是个逆转符!正反之间能量效果完全相反!我们不是在切断地脉,是在给它充能!快!必须立刻破坏阵眼,否则铁牛整个都会被它吞噬!”
不等王建国做出任何反应,宁千机已经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甩开他的手,疯了一样冲向旁边的设备车,抓起一套还带着余温的单兵切割设备就往自己身上套。
他的动作快得令人眼花缭乱,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我熟悉结构,我下去!”他冲向那个不断喷涌着黑气的洞口,在入口处停下,回头对已经完全呆住的王建国和他的士兵们大喊,“你们在上面用定向炸药!听我的信号!三分钟!三分钟后无论如何,炸毁基座和腔室的连接点!造成结构性坍塌,把它活埋!”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疯狂和一种试图弥补过错的决绝,这种情绪极具感染力,让周围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选择了服从。
话音未落,他不再有任何犹豫,戴上护目镜,纵身一跃,消失在了那个漆黑的、通往地狱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