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炸出来的第二张图纸
冰冷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铁梯在切割设备的高速旋转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宁千机几乎是自由落体般向下滑去,护目镜后的双眼死死锁定着下方那片越来越近的幽暗空间。
视野的尽头,巫十九的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柄破拆镐的金属头还反射着一丝微弱的光,像溺水者伸出的最后一只手。
垂直的通道并不长,坠落感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双脚踏上坚实地面的瞬间,他膝盖弯曲,卸掉了大部分冲击力,整个动作流畅得像一只夜行的猫。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他,比地面上浓烈了十倍不止,仿佛空气本身都被冻成了细小的冰晶,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片。
巫十九半跪在地上,身体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头颅低垂,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那股无形的吸力正以她为中心形成一个漩涡,而漩涡的源头,则是那个被无数铁链锁在腔室中央的高大身影。
那个古代将领,那双幽蓝色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他这个新来的闯入者。
宁千机没有去看那个怪物,甚至没有多浪费一秒钟去评估它的威胁。
在分魂的视野里,他早已将这个空间的每一处结构、每一个能量节点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活着的阵眼”不过是台面上的傀儡,一个功率巨大的能量放大器,真正维持这个“活死人笼”运转的开关,另有其物。
他一个箭步冲到巫十九身边,左手抓住她冰冷得像铁块一样的胳膊,用尽全力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闭气,抱紧我!”他低吼道,声音在空旷的腔室里激起一阵微弱的回响。
巫十九的身体软得像一滩烂泥,几乎没有自主意识,只是出于本能地将重量全部压在了他身上。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宁千机不再耽搁,他将巫十九的身体甩到自己背上,同时启动了手中的单兵切割设备。
高频振动的合金锯片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嗡鸣,在幽暗中划出一道惨白的亮线。
他没有去攻击那个将领,更没有试图去砍断那些看似是束缚根源的铁链。
他的目标,是腔室最角落里一个毫不起眼的石台。
那石台看起来就像是随意堆砌的基座,上面布满了青苔和凝结的白霜,与周围的岩壁几乎融为一体。
但在宁千机分魂术的勘探下,这个石台内部的结构密度与周围完全不同,它像一个保险柜,一个被伪装起来的、整个系统真正的核心。
锯片瞬间切入石台,坚硬的岩石像是豆腐一样被轻易破开。
没有火花,只有令人不安的摩擦声。
当锯片深入半尺之后,一种沉闷的破裂声从石台内部传来,仿佛有什么东西碎了。
下一秒,一股浓稠的、水银般的银色液体从切口处喷涌而出。
它们一接触到冰冷的空气,便以惊人的速度迅速气化,在短短两三秒内,整个腔室就被一种灰白色的、带着金属腥味的浓雾所笼罩。
“咕……呃……”
一声不属于人类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嘶吼,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直接响起。
那不是通过声波传播的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精神冲击。
被铁链锁住的古代将领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缠绕在他身上的锁链疯狂地抖动,撞击着墙壁,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他那双幽蓝色的眼睛里,光芒开始剧烈地闪烁,像是信号不稳的灯泡。
以他为中心形成的那个能量力场,瞬间陷入了紊乱。
一直死死吸附在巫十九身上的那股致命吸力,像是被人剪断了绳索,骤然消失。
脱离了束缚的巫十九猛地咳出一口带着冰碴的黑血,虚弱地趴在宁千机背上,大口地喘息着。
宁千机立刻关掉了切割设备,将它随手扔在地上。
他扛着巫十九,没有丝毫留恋,转身就朝来时的通道奔去。
他的大脑此刻就是一台最高效的计时器,精确地计算着地面上王建国按下引爆器的时间。
他知道,从这里到安全地带,他只有几十秒。
他沿着预先在脑中规划好的逃生路线,攀上了冰冷的金属梯。
巫十九的重量让他每向上一格都异常吃力,手臂的肌肉酸痛得如同要撕裂开来。
“上面……王建国……他真的会炸吗?”巫十九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他会的。”宁千机头也不回,声音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沉闷,“对他来说,你和我,都属于‘可控的损失’。但一个失控的镇河铁牛,不是。”
他不需要回头,也能“看”到下方腔室里的景象。
浓雾已经弥漫了整个空间,那个古代将领的能量反应正在以几何级数衰减,而整个腔室的结构,也因为核心装置的破坏,开始出现细微的、不可逆的崩塌。
地面之上,王建国死死盯着自己腕表上的倒计时。
秒针的每一次跳动,都像一记重锤敲在他的心脏上。
周围的士兵早已按照命令撤到了安全距离之外,只留下他和引爆器的操作员。
“三……二……一!”
倒计时结束的瞬间,王建国
“引爆!”
他没有丝毫犹豫,果断下达了命令。
操作员猛地按下红色的按钮。
大地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被从内部撕裂。
镇河铁牛那巨大的基座从中断开,无数的裂缝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开来。
紧接着,是更为剧烈的第二次爆炸,大量的土石方和混凝土块被掀上半空,然后又重重地砸落下去,将那个漆黑的洞口以及它下面的一切,彻底掩埋。
就在爆炸发生的刹那,一道身影狼狈地从洞口爬了出来。
巨大的冲击波像一只无形的手,将宁千机和背上的巫十九狠狠地推了出去,两人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漫天的尘埃如同浓雾般笼罩了整个区域,呛人的硝烟味和泥土的腥气混合在一起,钻入鼻腔。
世界仿佛安静了。
几秒钟后,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从远处传来,几道手电光柱刺破了烟尘。
医护人员迅速冲了过来,将已经昏迷的巫十九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进行紧急处理。
王建国大步走到宁千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的脸上沾满了灰尘,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看透的审视。
宁千机撑着地面,咳出几口混着泥沙的唾沫,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去看王建国,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片坍塌的废墟。
在一块被炸裂的巨大基座残骸上,水泥和钢筋的断裂面,露出了一层从未被人发现过的夹层。
那是一个被浇筑在混凝土核心的金属暗格,此刻因为结构断裂而暴露在外。
暗格的内壁上,用某种不知名的银色液体,蚀刻着另一份截然不同的图纸。
它的线条比宁千机之前画出的那份“断龙符”更加繁复、精密,充满了某种冰冷的、非人间的秩序感。
宁千机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上前去,伸出手,轻轻抚去图纸表面的灰尘。
他的指尖划过那些冰冷的金属线条,像是在解读一篇尘封已久的密文。
他转过身,迎上王建国探究的目光,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这才是宁家真正的后手。镇河铁牛只是第一道锁,一把明锁。任何试图强行破解它的人,都会唤醒那个‘活阵眼’,陷入死局。”
他顿了顿,抬手指着那份新出现的图纸。
“想要看到这把真正的钥匙,唯一的办法,就是用一个错误的‘阵法’给它提供过载的能量,造成从内部向外的结构性破坏。我之前的‘失误’,恰恰是启动这个预案的唯一方法。”
王建国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份诡异的图纸。
宁千机的手指在图纸上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一个被圈出的地标上。
那是一个现代建筑的轮廓,线条简洁而有力。
“这上面说,下一个‘活死人笼’,在那座博物馆的地基之下。”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
王建国看着图纸上那个熟悉的地标——本市最大的综合性历史博物馆,突然感觉到一阵比地下寒气更加刺骨的凉意。
他猛地意识到,他们今晚所做的一切,或许不是结束,而仅仅是打开了另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