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禄山确实反了。
这个人,从来就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边将。他是一头被喂饱了的狼,只是暂时没有露出獠牙。
他的心腹幕僚高尚、严庄等人,日日夜夜在他耳边吹风,你是开国功臣的料,你有帝王之相,你不做皇帝,谁做?
安禄山起初还有所顾忌,唐玄宗待他实在太好,好到他几乎不忍心背叛。他曾想过,等唐玄宗驾崩,太子李亨登基,那时再起兵不迟。
可杨国忠逼得太紧了。
先是吉温被捕,后是步步紧逼的弹劾,再后来是赐婚安庆宗,表面上是恩典,实则是想诱他入长安。
安禄山看穿了这一切,在心腹幕僚的反复劝说下,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清君侧!
他以这三个字为名,奉密诏讨伐杨国忠,起兵造反。
同罗骑兵、奚人射手、契丹勇士、室韦悍卒共计十五万人,再加上久经沙场的唐兵,号称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南下,日行六十里,旌旗蔽日,烟尘漫天。
所过之处,州县望风瓦解。有的县令亲自打开城门迎接,有的弃城而逃,几乎没有人敢抵抗。
出了自己的统辖范围,虽然遇到了一些零星的抵抗,可宇内承平日久,百姓们几代人没有见过战争,那些临时拼凑的守军,又怎能抵挡得住安禄山的虎狼之师?
消息传到华清宫时,唐玄宗正在泡温泉。
他猛地站起身来,水花四溅。那张因天山雪莲而红润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片铁青。
他连夜起驾回长安,一路上马不停蹄,车驾在官道上颠簸得几乎要散架。
回到长安的第一件事,便是下令斩杀安禄山留在长安作人质的长子安庆宗。
刀起头落,血溅丹墀。
然后,他召集大臣商议对策。
朝堂之上,百官面色如土。
有人主张求和,有人主张坚守,有人主张御驾亲征,吵成一锅粥。
而杨国忠站在人群中,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你们看,”杨国忠清了清嗓子,“我早就说过,安贼会造反的。”
太子李亨皱了皱眉,他很想说一句“现在不是说风凉话的时候”,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沉声道:“当务之急,是商议如何应对。”
李亨推荐了两个人在长安闲居的将领,高仙芝和封常清。
一个是身经百战的安西名将,一个是现任安西节度使,两人此刻正好都在长安。
封常清自告奋勇,声如洪钟:“安禄山率敌兵数十万,侵犯中原。中原太平日久,人不知战。但事情总有逆顺,形势总有变化。微臣自请赶赴东京洛阳,开府库,招募骁勇,渡河取安禄山首级,献于陛下!”
这话说得慷慨激昂,满朝文武都不禁动容。
唐玄宗正自忧虑,闻言精神一振,当即任命封常清为范阳、平卢节度使,防守洛阳。又任命自己的第六子荣王李琬为元帅,右金吾大将军高仙芝为副元帅,一同东征。
然而,大唐的精锐边军大多远在千里之外,一时无法赶来护驾。
高仙芝和封常清只能在长安和洛阳临时招募士卒,这些人大多是市井之徒,前一刻还在街头卖菜、拉车、赌钱,下一刻便被塞了一把刀枪,推上了战场。
没有训练,没有经验,甚至连队列都站不整齐。
这样的军队,如何抵挡安禄山的虎狼之师?
洛阳之战,几乎是一边倒的溃败。封常清几次组织反击,都被打得七零八落。最后,他只得与高仙芝合兵一处,退守潼关。
潼关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两人决定据关坚守,以待援军。
可他们没有等到援军,却等来了一纸诏书。
监军宦官边令诚,素来与高仙芝、封常清不和。他趁此机会,一纸密奏送到长安,诬告二人畏敌退缩、克扣军粮。
唐玄宗正在盛怒之中,洛阳失守的消息像一记耳光,打得他脸上火辣辣的。他看了边令诚的密奏,没有细查,没有犹豫,当即下旨。
斩!
高仙芝和封常清,两位身经百战的名将,就这样被斩于潼关之外。
封常清在死前留下了一封遗表,让人呈送长安。那上面写着:“臣死之后,望陛下勿轻此贼。”
可这封遗表送到兴庆宫时,唐玄宗甚至没有打开。
高仙芝临刑前,望着麾下的将士们,长叹一声:“我退守潼关,本是避其锋芒、待机而动。想不到今日……真是冤枉。”
将士们跪了一地,哭声震天,可谁也救不了他。
两颗人头落地,鲜血染红了黄土。
而后,唐玄宗起用了在家养病的陇右节度使哥舒翰,任命他为兵马副元帅,率军二十万,镇守潼关。
哥舒翰躺在病榻上接过兵符,老泪纵横。
他深知,这二十万人,能守,不能攻。可他又隐隐感到,朝中的那些人,不会让他安安静静地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