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星渊搅局，渊罗窥影
枯骨星渊沉落在大片死寂星云折叠而成的空域褶皱之中，亿万年前一场横跨数十星域的星空大战，将此地化作永久的凶地。战死各族至尊破碎的道躯、崩毁的星辰内核、断裂的巨型战船骨架层层堆叠，在虚无里缓慢漂流，长年吸纳战死修士散逸的神魂戾气，沉淀成浓稠化不开的灰黑色浊雾，常年笼罩整片星渊。浊雾不单单遮蔽视线，更能缓慢消融寻常修士的灵力根基，唯有渊虚族自带的深渊道韵能够与之相融，这也是渊罗选定此处作为联军集结据点的根本缘由。
上万艘异族战船按照精密严苛的征伐阵式层层排布，三道环形防线由外向内错落铺开，彼此留有灵力传导通道，一旦遇袭可瞬间联动合围。最外圈是蛮荒族先锋大营，数十万蛮族修士生得赤铜筋骨，身躯天生扛得住虚空刃风，一座座百丈高的虚空古炮扎根在星岩基座之上，炮口统一锁定北疆界域的方位，炮膛内部封存着萃取虚空陨星核心炼制的爆破本源，只需一道至尊指令，便能同时轰出撕裂界壁的轰击。中层区域归古骨族管辖，无数白骨战船以咒纹锁链衔接，连成连绵万里的连环杀阵，船身镌刻腐蚀神魂的枯寂咒印，一旦贴近疆土，咒力便会顺着屏障缝隙向内渗透，瓦解地脉灵气运转。星渊最中心的核心空域，悬浮着整座联军最为巍峨的深渊母舰，主帅渊罗便坐镇母舰前方的玄黑玉台，十二根刻满远古深渊符文的立柱环绕玉台而立，源源不断抽取整片星渊的浊煞之力，尽数汇入渊罗体内，供给他运转自身至尊法则。
陆沉指尖轻捻域外银令，将空间收敛秘术催动到极限，自身气血、神魂、九层古塔孕育的本源真气尽数压缩收拢在丹田方寸之间，体表没有半分灵力外泄，远远望去，不过是一粒随着浊风飘荡的微尘。他借着巨大星骸的凹凸沟壑层层遮掩，缓慢朝着外层蛮族防线贴近。星渊外围布设了万族联合炼制的预警禁制大网，禁制纹路交织万里，但凡外来修士带着陌生道韵踏入百里警戒圈，瞬间便会触发全域警报。但此前他剥离虚空裂界钟内核之时，不可避免沾染了一缕纯粹的渊虚深渊道韵，此刻他将这缕微弱道韵浮于体表，禁制探察纹路扫过身躯，只会将他判定为外出巡探的底层渊虚斥候，一路穿行外围营地，没有激起一丝一毫的灵力波澜，轻而易举穿过蛮族层层岗哨。
视线穿透厚重灰雾，陆沉的目光精准落向中央玄黑玉台。高台之上伫立一道巍峨黑影，周身缠绕浓稠如实质的深渊黑雾，仅仅是无意识散逸出的威压，便压得下方数万联军修士大气都不敢喘，周身骨骼隐隐发颤。渊罗乃是渊虚族正统至尊，修行本源深渊裂道，道力天生克制依托地脉建立的镇界阵法，此前骨衍、虚衍、狂戾三人战败归来，将北疆古塔大阵的底细尽数禀报，渊罗心底早已生出万全谋划，此番倾全族之力联合万千附庸族群，势要一举吞掉北疆完整天地本源。
此刻渊罗指尖把玩一枚流转幽暗黑雾的深渊凝魂珠，珠子内部封存着万千破碎神魂，用以辅助推演阵法破绽。台下数十位半至尊统领、域主战将躬身垂立，脊背绷得笔直，静心聆听征伐部署，厚重沉闷的嗓音裹着深渊之力，透过虚空直达每一名将领识海，清晰无波：“三日之后，全军整备完毕即刻拔营，直线奔赴北疆金色界壁。押运虚空裂界钟的队伍已经传回传讯玉符，至宝外壳完好无缺，抵达防线第一时间将古钟悬于周天镇界大阵光幕正中央，以裂道本源斩断地脉与阵纹之间的灵气牵引链条。没了地脉源源不断供给能量，那层防御光幕撑不过半日便会自行溃散，那方夹缝小界，到时候任由我们予取予求。骨衍三人上次轻敌冒进，擅自缩减兵力，白白损耗三成精锐，此番我不会犯下同等过错，三十万精锐分三路合围，封堵所有跨界空间通道，不留给北疆任何人逃逸的机会，务必攫取完整天地本源，带回渊虚族祖地滋养族群根基。”
一名身披暗纹渊虚战甲的半至尊上前半步，双手持玉简躬身禀报：“统帅，碎星墟安插的密探传回消息，北疆古塔之主陆沉早已孤身跨界踏入星海，此人在墟市重金租借情报阁楼，打探我军兵力排布、行军路线以及虚空裂界钟的本源妙用，属下推测，他此刻极有可能潜藏在枯骨星渊周边，伺机破坏计划，恳请统帅下令全域搜捕。”
渊罗指尖缓缓转动凝魂珠，表层黑雾骤然暴涨数分，语气里满是身居高位的漠然与轻蔑：“区区一方下界天地孕育出的修士，就算手段有些奇特，底蕴终究受限，在本源深渊法则面前，所有旁门左道都不值一提。虚空裂界钟在手，他赖以立身的九层古塔大阵等同于废铜烂铁，就算藏在星渊腹地，单凭一人之力，也撼动不了数十万联军的根基。传令下去，各营固守岗位，专心筹备出征军备，不必抽调兵力大范围搜捕，等大军踏平北疆，此人无处藏身，自然会主动现身。”
一众将领齐齐躬身领命，随后各自转身离去，回归所辖营地调度兵力、清点军械物资。
陆沉潜藏在千丈星骸的沟壑深处，渊罗与将领的对话一字不差落入耳中，识海之中思绪飞速沉淀梳理。渊罗太过自负，全然轻视孤身闯入星海的自己，这份傲慢便是眼下唯一的突破口。倘若放任三日之后大军开拔，携克制大阵的至宝直扑北疆，四极镇守修士仅凭重铸之前的镇界光幕，绝对无法长久抵御深渊裂道侵蚀，疆土之内亿万百姓、修行之士都会陷入绝境。正面硬碰硬显然行不通，对方兵力悬殊，一旦开战瞬息间就会被万千修士层层围困，唯有暗中损毁军备储备、挑拨族群积攒已久的矛盾，最大限度拖延联军出征时间，自己才能寻到回转余地，赶回北疆提前完善阵法对策。
数十万异族大军每日消耗的资源堪称海量，西侧浮空补给星台囤积了全军七成储备物资，如山丘般堆积的上等虚空晶石、密封玉匣盛装的神魂疗伤丹、锻造炮管核心的星海玄精尽数存放于此，此地驻守兵力只有三支千人小队，对比中军大营防备薄弱，是最佳动手之处。陆沉借着浊雾气流流转的间隙，避开一波又一波循环巡逻的骨族修士小队，身形化作一缕近乎透明的空间清气，悄无声息落在补给石台的边缘角落。
三千名骨族修士手持淬入死寂阴气的骨矛，三百人一组往复循环巡弋，千里石台上堆叠着不计其数的储物乾坤袋、封印玉盒。陆沉指尖凝出细如发丝的空间灵丝，灵丝内部糅合北疆独有的地脉本源之力，轻柔却霸道地顺着储物法器的纹路缝隙渗透，不动声色篡改内部能量循环节点。成堆的虚空晶石内部精纯本源不受控制自主溃散，化作点点微光消融在星渊浊雾里；封存丹药的玉盒表层封印被灵丝无声拆解，丹药接触深渊戾气快速变质，药力尽数流失；锻造虚空古炮的星海玄精内部晶体纹路断裂，失去承载爆破能量的特性，就算后续运往前线填入炮膛，只会在炮管内部反向自爆，损毁法器之余重创周遭炮手。
全程没有半分灵力震荡外泄，巡逻的骨族修士目光扫过四周储物堆，丝毫察觉不到储备物资已然大半报废。解决补给星台后，陆沉没有就此收手，身形辗转穿梭虚空，奔赴蛮族先锋营的古炮阵地，用相同的手法篡改每一门百丈巨炮内部的激发阵纹，外表看着完好无损，内里核心触发节点早已错位，一旦催动灵力开火，狂暴力量会逆向冲击炮身。
损毁军备仅仅只能短暂延缓出征，渊虚族本部随时可以调拨后备物资填补损耗，想要彻底打乱联军节奏，还需点燃联盟内部深埋多年的族群隔阂。古骨族与蛮荒族积怨由来已久，上一轮进攻北疆惨败，蛮族大量精锐殒命，麾下将领私下屡屡指责骨衍指挥失当，白白牺牲己方士卒，只是碍于万族联盟的强制管束，矛盾一直隐忍压抑，只差一根引线便能彻底爆发。
陆沉寻到两族营地交界的空旷空域，取出此前从虚空裂界钟剥离的一缕深渊浊气，再糅合一丝骨族独有的死寂阴气，两股异种气息融合之后，悄无声息打入蛮族驯养虚空战兽的牢笼之中。短短数息，笼内性情狂暴的虚空战兽被异种浊气刺激得彻底失控，蛮力冲破禁锢围栏，嘶吼着狂奔冲入隔壁骨族驻扎营地，疯狂撕咬猝不及防的骨族修士。蛮族守军连忙上前牵制凶兽，骨族修士却认定是蛮族刻意纵容战兽寻衅，积压许久的怒火瞬间炸开，两族士卒当场拔出兵器对峙，怒骂、厮杀之声席卷半边先锋大营，飞溅的鲜血浸染漂浮的星岩，原本井然有序的出征筹备彻底停滞。
两方统领急匆匆赶来调停，各自偏袒麾下族人，互相推诿指责，冲突越闹越大，短时间根本无法平息。
中军玄黑玉台之上，渊罗第一时间捕捉到西侧补给台、前线先锋营接连爆发的紊乱能量波动，又见两族营地冲天而起的杀伐灵光，眉宇骤然紧锁，掌心深渊凝魂珠黑雾轰然炸开，铺天盖地的至尊神识横扫整片枯骨星渊，星渊之内每一寸空域、每一块残骸都被探查得一览无余。
“有外人暗中潜入，蓄意作祟。”
冰冷低沉的话音落下，渊罗身形直接撕裂空间屏障，瞬息跨越万里虚空，降临冲突营地上空。幽暗深邃的目光穿透厚重灰浊雾气，精准锁定远处星骸夹缝里潜藏的陆沉。万里虚空相隔，两道顶尖大道视线猛烈相撞，一边是执掌深渊裂道、手握数十万征伐大军的域外至尊，一边是独守一界、孤身深入险地的古塔之主，两股截然不同的道韵气场剧烈对冲，周遭漂浮的细碎星屑瞬间被两股力量碾成虚无齑粉。
渊罗周身深渊黑雾疯狂翻涌，密密麻麻的深渊法则纹路浮现在肌肤表层，层层叠叠的至尊威压朝着陆沉碾压而去：“区区夹缝下界孕育的修士，也敢孤身闯入我联军腹地，暗中损毁军备、挑拨族群矛盾，当真不知死活。”
陆沉静立巨型陨石顶端，九层古塔淬炼的本源真气化作淡金色柔光裹覆全身，稳稳隔绝侵蚀神魂的深渊浊煞，沉稳的嗓音透过虚空精准传递，没有半分怯懦退让：“尔等域外万族贪得无厌，只因觊觎下界地脉本源，便兴兵欲屠戮北疆亿万生灵，今日我踏入星海，便是要斩断这场强加给故土的浩劫。”
“不知天高地厚。”渊罗掌心急速凝聚一团漆黑深邃的深渊灭光球，光球内核翻滚着能割裂所有阵法根基的裂道法则，抬手朝着陆沉所在的陨石域抛掷而出，光球过境，虚空被撕扯出狭长漆黑沟壑，威势骇人至极，“既然主动现身，便将你擒杀在此，待到攻破北疆，再夺取你的古塔与整片天地本源。”
灭光球转瞬抵达身前，陆沉心知渊罗修为层次远超此前交手的骨衍三人，深渊裂道天生克制镇界防御，丝毫不敢轻敌大意。他立刻催动掌心域外银令，瞬息在身前叠加六道交错空间屏障，同时调动提纯至巅峰的地脉本源，在每一层屏障表层勾勒古塔镇御纹路。
第一层空间屏障触碰到深渊光球瞬间崩碎，第二层、第三层接连开裂，直至第六重镌刻古塔道纹的光罩硬生生卸掉光球大半狂暴冲击力，残余冲击波向四周肆意扩散，万丈范围之内所有陨石尽数化为细碎飞灰。
陆沉借着冲击波掀起的虚空乱流作为掩护，身形急速向后撤退，不断穿梭在星渊错综复杂的残骸沟壑之间规避追杀。渊罗脚步一踏虚空紧随而至，周身黑雾化作万千细长触须，铺满整片空域封锁所有撤离航道，杀意笃定，誓要将他就地诛杀在枯骨星渊，杜绝后续隐患。
一人逃一人追，陆沉冷静扫视周遭整片空域地势，星渊纵深最里侧存在一处上古星辰崩塌遗留的无序乱流带，那片区域法则紊乱驳杂，空间碎片四处横冲直撞，就算渊罗身为至尊，踏入其中也必须收敛大半本源力量，无法毫无顾忌全力催动深渊之力，这是眼下唯一脱身的契机。他当即调转身形，全速朝着乱流星云腹地疾驰而去，渊罗的黑雾触须死死锁定他身上独有的古塔道韵气息，寸步不离，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径直冲入凶险莫测、法则彻底失控的乱流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