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会的顶层办公室里,空气似乎比往日更加凝重了几分。
婉晴去盯远洋冷库的入库台账了,安静的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老李两个人。花脸安静的趴在边上睡觉,小家伙现在,应该是五个多月大,二十多斤了,这小家伙除了馋,没别的毛病。我在心里笑了笑。
茶几上,摆着一台老李带来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是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老李,坐。”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自己也靠了进去,“咱们今天不聊虚的,来算一笔死账。我倒要看看,马长军和王胖子这次,到底给自己挖了个多大的坑。”
老李也不客气,拉过椅子坐下,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据。他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透着精算师般的锐利:“赵总,我昨天让下面的人跑了一趟市场,又托人摸了马长军那几家租用的冷库底细。这笔账,咱们一笔一笔算。”
“好,先说他们的量和成本。”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根据临江这座800万人口城市的日均猪肉消耗量,正常情况下一天大概需要200吨左右的白条猪。”老李指着屏幕上的数据说道,“马长军和王胖子想要制造‘全城缺货’的恐慌假象,不需要垄断全城,他们只需要把市面上每天流通的货源抽走30%到50%,连续抽上几天,就能让菜市场和二道贩子慌神。”
“所以他们囤了多少?”我问道。
“目前他们手里已经收了大概一千吨生猪。”老李冷笑了一声,“为了收这批货,他们把终端收购价硬生生抬高了15%。不过,这两人毕竟是临江的地头蛇,手里多少有点底子。他们两人凑了凑,加上借的高利贷,手里大概能调动个三四千万的现金。这一千多吨的进货款,对他们来说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三四千万……”我微微眯起眼睛,“也就是说,他们现在还在安全线内。他们还会继续收,直到把这几千万全部押上,才会真正伤筋动骨。”
“没错。”老李点点头,“他们现在的算盘是,先把市面上的散猪收干净,制造缺货假象。等价格涨上去,他们再把手里的肉放出去,赚一笔差价。他们以为自己是庄家,能控住临江的盘子。”
“那他们的资金成本和仓储成本呢?”我继续问。
“这就是他们最致命的地方。”老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他们为了存放这一千多吨肉,自己的屠宰场冷库早就爆仓了,只能去市郊高价租了两个废弃的恒温库。那种老冷库的制冷设备老化严重,保温效果差,一天的电费加上租赁费、人工费,保守估计要三万块。也就是说,他们每天光是‘养’这一千多吨肉,就要烧掉三万块的现金。”
我点了点头,在脑海里飞速盘算:“加上他们如果后续继续囤货,资金压力会越来越大。一旦他们把三四千万全押进去,连周转的余地都没有了。”
“不仅如此,”老李补充道,“他们心太黑了。猪肉在涨,猪下水也在涨。他们连下水都不出货,全囤在冷库里,等着跟着猪肉一起卖高价。他们以为这样能把利润吃干抹净,殊不知,这恰恰是他们的催命符。”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贪婪,果然是商战里最好的武器。老李,现在算算咱们的账。”
老李立刻重新打开电脑,调出了另一份报表,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底气:“赵总,咱们的成本,可以说是‘降维打击’。”
“第一,采购成本。这2000吨生猪,是我们通过远洋集团的渠道,直接从外省三大养殖基地直采的。因为走的是集团内部‘春节福利储备’的账目,加上我们一次性吃下这么大的量,外省基地给了我们最低的出厂价。算下来,我们每斤的采购成本,比马长军在临江本地高价收猪的成本,足足低了30%!本来差距到不了这么大,可他们自己作死,抬价扫货!”
我满意地敲了敲桌子。30%的采购优势,在农产品这种微利行业里,就是生与死的鸿沟。
“第二,仓储物流成本。”老李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马长军租破冷库,一天三万块。我们呢?这2000吨肉,走的是远洋食品厂自己的大型现代化冷库!这是远洋集团的固定资产,折旧早就摊平了。我们放进去,除了正常的工业用电,连一毛钱的租金都不用出!至于物流,全部是远洋集团自己的冷链车队,内部调拨,零运费!”
“也就是说,我们囤2000吨肉,每天的仓储物流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我接过了老李的话。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下水的利润。”老李兴奋地翻到报表的下一页,“赵总,咱们这第一批到位的500吨白条猪,苏总那边已经把剔出来的100吨下水做了分级打包,全卖给了临江周边的食品加工厂和卤味品牌。全部现款现货,绝不赊账!”
“利润怎么样?”我问道。
“非常可观!”老李指着报表上的数字,声音都拔高了,“猪心、肥肠卖了9块一斤;猪蹄13块一斤;剩下的猪肺、猪血和碎肉边角料,也按2块一斤统货清给了饲料厂。这100吨下水,总收入足足有160万!”
“160万?”我盯着报表上的数字,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认真看着老李,“老李,下水这么便宜吗?”
老李愣了一下:“赵总,这账目每一笔都有发票和流水,绝对没水分啊。”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我今天下午特意去了一趟临江最大的农贸市场。你猜怎么着?菜市场里那些卤味摊子,一份九转大肠、干锅肥肠,零售标价直接干到了45块一斤,还得排队抢!就连最普通的凉拌猪肚,也要卖到28块一斤。至于猪肝,虽然便宜点,但做成卤味拼盘,一斤也能卖个十几块。”
我转过身,看着老李错愕的神情,一针见血地挑明了真相:“咱们按9块钱一斤把肥肠批给卤味店,他们转手切切拌拌,挂上招牌,就能卖45块!这中间一斤就有36块钱的暴利!咱们这160万的净利润,看着是挺多,但说实话,大头全被下游那些熟食加工厂和卤味品牌给赚走了。”
“不过算了。”我点了点头,“这160万,不仅把咱们远洋冷库里的猪肉每天产生的工业电费和人工费全包了,还能剩下不少纯利润。也就是说,咱们囤在冷库里的肉,每天的持有成本是——零!”
“没错,我都替马长军和王胖子害怕了!”老李深吸了一口气,彻底被这个对比震撼了。
这就是正规军和游击队的根本区别。
马长军是用自己的命在赌,他手里的每一吨肉、每一斤下水,每天都在吸他的血;而我,是用远洋集团的庞大体系在碾压,我的肉躺在冷库里,不仅不花钱,还在靠下水的钱提前回笼资金。”
“老李,把这份数据整理成一份绝密报告,只留我们几个人看。”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繁华的城市,“从今天开始,好戏要慢慢唱了。”
老李立刻合上电脑,眼神灼灼地看着我:“赵总,咱们什么时候放货?明天早上?”
“不。”我转过身,眼神里透出一丝冰冷的戏谑,“明天不放货,后天也不放。现在,还不是收网的时候。”
老李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放货?那马长军那边……”
“让他继续收。”我走回桌前,双手撑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他现在已经抬高了15%在扫货,如果我们明天就开始放平价肉,市场上一有稳定的货源,他立刻就会察觉到不对劲。他是个老狐狸,一旦嗅到危险,就会立刻停止收货,甚至低价抛售止损。那样一来,我们怎么把他彻底套牢?”
老李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我的意思:“您的意思是……让他继续抬价?让他把剩下的几千万全部砸进去?”
“对。”我冷冷地说道,“养猪,就要让他吃饱。他现在手里还有闲钱,如果我们不出手,他就会觉得自己的垄断策略奏效了。他会继续抬高价格,再涨10%,甚至20%,把市面上最后一点散猪也收干净。离大批生猪上市还有大概三个月,等他把手里的三四千万全部变成冷库里的白条猪和下水,彻底没有资金周转的时候……”
我停顿了一下,眼神如刀:“那才是我们开闸放水的时候。到那时候,他就算发现我们在放平价肉,也晚了。他的钱已经全部变成了卖不出去的冻肉。”
老李激动得双手都在微微颤抖,他猛地一拍大腿:“赵总,这招太绝了!让他自己把自己逼上绝路!等他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温水煮青蛙,钝刀子割肉。”我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通知老吴,这两天继续按兵不动。让马长军尽情地收,尽情地囤。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走进我们为他量身定制的坟墓里的。”
老李重重地点了点头,收起电脑,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包厢。
包厢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重新坐回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马长军和王胖子坐在破冷库里,看着满仓的猪肉,做着垄断全城、大赚一笔的美梦的画面。
他们不知道,这满仓的猪肉,不是金矿,而是压死他们的最后一块墓碑。
这场商战抓千,从算账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分出了生死。而最痛快的,不是直接一刀砍死对手,而是眼睁睁看着他亲手把绞索套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用力拉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