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人喜欢松树,是因为它四季常青,翠绿翠绿的,乃是岁寒三友之一。然而芙蓉郡主喜欢松树,却是因为她爱吃松花粉做的饼,唤作松花饼。盛京城有座宝林寺,寺里制出的松花饼最为出名,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寻常百姓,都爱前去尝上一尝。芙蓉郡主心里打定主意,要带上仁平大君,一同去往宝林寺吃这松花饼。
去往宝林寺的路上,朴书坐在马车里向仁平大君发问:“我听说这皇亲国戚都爱吃大鱼大肉、海参爆肚,为何这位芙蓉郡主偏爱松花饼这类民间吃食呢?”
仁平大君回道:“我也不甚清楚,只是一个人偏爱某种民间吃食,自有其中缘由,我们不妨亲口尝尝。”
朴书打趣道:“我跟着大君倒是颇有口福,近日随您拜见芙蓉郡主,先是尝了月季酥、茉莉酥,今日又来吃松花饼,不知往后还能吃到什么酥点糕饼?”
仁平大君听罢,只是笑而不语。
两驾马车先后抵达宝林寺,芙蓉郡主乘坐的马车率先停在山门外。方丈智空大和尚与掌管伙房的智海法师一同出门迎接,众人依照佛门礼数相互见礼完毕,智空方丈领着一行人前往寺院厢房落座歇息,智海法师便转身直奔后厨,亲手制作一盒精致考究的松花饼。
等候松花饼出炉之际,仁平大君端坐在凳上,目光平和看向芙蓉郡主,开口问道:“芙蓉郡主,平日里除了各式糕点,您还有什么闲暇喜好?”
芙蓉郡主答道:“除却点心之外,我平日里最爱蹴鞠与策马驰骋。我素来不喜打打杀杀,可骑着骏马迎风呼吸山野间的新鲜空气,实在畅快,远比闷在闺阁之中绣花自在得多。我们八旗女子不必效仿汉家女子专攻女工,论骑马我不输寻常男子,蹴鞠场上也能利落断球,一脚将皮球踢入风流眼。不知大君平日有何雅好?”
仁平大君缓缓说道:“我平素喜爱诗词文章、书画音律,骑马这项技艺也算颇为擅长。”
朴书在一旁忍不住插话:“我们朝鲜国王共有六位子嗣,大君的马术在一众兄弟姐妹之中格外出众。”
翡翠立刻上前出言制止:“大君与我家郡主正在闲谈,你一个随行侍从为何屡屡贸然打断?”
朴书不服气反驳:“你不过是一介小侍女,不也张口插嘴了?”
翡翠正色道:“我这是提点你守规矩,实在是太没有分寸了。”
芙蓉郡主连忙开口劝解:“好了翡翠、朴书,你们二人不要再争执吵闹,若是再拌嘴,待会儿松花饼送上来,便不分给你们二人食用。”
此话一出,翡翠与朴书当即齐齐闭了嘴,垂手站在两侧不再言语。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智海法师双手捧着朱红漆木食盒缓步走入客房。
他躬身行礼,将食盒稳稳放置在桌案之上,轻轻掀开盒盖。细密馥郁的松花粉香气瞬间四下漫开,圆润小巧的松花饼整齐摆放在白瓷碟中,饼身带着松针独有的淡淡青绿纹路,模样素雅精巧,惹人食欲。
智海法师双手合十,温和笑道:“郡主、大君,不过是寺院里简陋的粗茶小点,松花饼刚刚蒸好出炉,还请二位慢慢品尝。”
仁平大君接连吃下两块松花饼,颔首赞叹:“这松花饼滋味清甜软糯,的确绝佳,也难怪郡主这般偏爱。”
二人正于厢房内悠然品食,院外忽然传来激烈的夫妻争吵声。喧闹之中,藤条抽打皮肉的脆响刺耳响起,紧跟着便是女子压抑不住的痛哭与苦苦哀求之声。
芙蓉郡主眉头一蹙,当即起身:“我们出去瞧瞧。”
仁平大君应声:“好。”
院中小沙弥望着满脸泪痕、衣衫凌乱的妇人,眼底满是怜悯与同情,上前拱手轻声规劝:“施主,此处乃是佛门清净道场,切莫在此动粗打人,有伤慈悲。”
那壮汉手中攥着藤条,凶神恶煞地呵斥:“轮得到你一个小和尚多管闲事?我教训自家内眷,再敢插嘴,连你一并打了!”
芙蓉郡主快步上前,伸手将瘫坐在地的妇人搀扶起来,正色言道:“夫妻之间理应和睦相待,万万不可动手施暴。”
男子斜睨着她,蛮横呵斥:“哪里冒出来的野姑娘,识相些赶紧闪开。”
贴身侍女翡翠上前一步高声道:“这位乃是当朝芙蓉郡主!”
男子满脸不屑,压根不信:“就算是郡主又如何?便是当今圣上,也管不着我家务内事。”
仁平大君缓步上前,目光沉敛看着对方:“你的妻子已然被你打得见了血,切莫再肆意动手,行事切勿如此粗野暴戾。”
壮汉愈发嚣张,出言不敬:“这里轮得到你一个朝鲜来的外人指手画脚?”
一旁的朴书立刻上前辩驳:“我家大君好心规劝,你非但不知收敛还出言顶撞,那若是大清官府的官吏前来,你还敢这般放肆吗?”
男子梗着脖子气焰滔天:“我责罚自家妻子,天底下哪有官府能插手管的道理?”
芙蓉郡主将受辱的妇人牢牢护在自己身后,转头吩咐翡翠:“速去盛京府衙禀报巴彦大人,就说宝林寺有人在佛门重地聚众喧哗、殴打发妻,还当众顶撞本郡主与仁平大君,请官府速速前来处置。”
那男人听完,竟旁若无人地抬手挖了挖鼻孔,满不在乎地嘟囔:“就算巴彦亲自赶来,也奈何不了我分毫。这败家妇人趁我不备,把我的美酒尽数倒掉,换成了白开水,我身为丈夫连口酒都喝不上,教训她几句,本就是分内的管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