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市点关闭的消息传到京城时,还只是边关递回的一纸军报。但到了第三天,赵清和本人的信也跟着到了。信封边角被揉得有些皱,像是写信的人在中途停下来过几次又重新提笔,封口处没有胡杨叶,只压着一道已经干透的墨迹。信很短——“新王说旧约不认,互市点已经关了。我在边关能撑,但如果入冬前不能恢复补给线,驻军的粮草和冬衣都会断档。你在京城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这边应该还没打起来,但也快了。”苏小满看完信后没有立刻放下。她坐在窗边,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信纸边缘,把那几行字的笔画照得比平时更深一些,像是正在替她确认每段话之间的间隙是否足够放置一枚尚未签字的印章。
裴砚之从书房出来时看到那封摊开在桌面上的信,站在旁边看了一遍:“赵清和的信?”苏小满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她说能撑,但入冬前补给线接不上就会断粮。”裴砚之在她对面坐下来:“朝堂上已经吵了两天了。主战的说新王既然撕了协议就不能惯着,主和的说互市还能再谈。”苏小满把信封放回桌面上:“那皇帝怎么说?”裴砚之沉默了一下:“他在听。”
第二天早朝上,兵部侍郎先开的腔,语气比平时重了一倍,指着军报上说新王不认旧约、互市点封闭的消息,主张新王既然撕约就不能惯着,不然后患无穷。户部尚书紧接着接话,声音比他压低了半分,说打一仗要花多少钱粮、这年头国库还没缓过气来,怎么打都是赔本的买卖。两边你来我往,声调越来越高,像是要把对方的话从朝堂上当场按进砖缝里。
皇帝坐在龙椅上,从头到尾没有表态,日光从殿门斜照进来铺在台阶前,像一道正在被反复踩过的分界线,两边的人都在那道光线的两侧来回走动,谁也没有真正跨过它。裴砚之站在队列中也没有开口。他听到两边的话,也注意到皇帝的目光在辩论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移开了奏折,往他这边看了一瞬。那道目光没有停留太久,像是只是刚好扫过,但裴砚之看到了那个方向。他没有在当庭接住它,像在确认那道目光是否还需要更多信息才能定下来。
早朝散了之后,皇帝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离殿,而是坐在原处看了一眼还没有完全散去的人群:“裴砚之,你留一下。”裴砚之在殿侧站定,日光从殿门外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台阶上。皇帝隔着一道殿前的日光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边关的事,你怎么看?”裴砚之站在殿侧,日光从他肩头滑落到台阶边缘:“赵清和那边能撑住,但不会撑太久。如果入冬之前补给线接不上,就算不打仗,驻军的粮草和冬衣也会出问题。”皇帝听完之后没有表态,像正在把这段分析和早朝上听到的两种说法并排放在同一页纸面上,等待某行字落笔时自然压住另一行。他开口时语气依然平稳:“那让她去处理,你觉得她能处理好?”
裴砚之在那道日光里站了片刻,日光正好从殿门斜照进来,停在他面前,既不收拢也不前移。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她上次去边关的时候还没有互市点,回京之后才开始办书院。这两件事之间隔着一道她自己去走过的路,路上没有多余的行李需要人替她背。如果她愿意去,以她上次在边关处理事务的方式来看,应该能处理好。”
皇帝的目光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立刻移开。他坐在龙椅上,日光从殿门外照进来落在手边,像是正在等那道论证自己落稳,再沿着桌面的纹理滑到它该去的位置。片刻之后他把目光从裴砚之身上收回,落在案上那封已经合拢的边关军报上:“那道旨意,你去传。”
当天傍晚,裴砚之带着圣旨回了府。他走进院子时苏小满正在石桌上给婉宁晾晒刚洗好的小衣裳,日光从她肩头滑落到衣摆上。他把圣旨放在石桌角上:“皇帝下旨,派你去边关处理互市点的事。”
苏小满把最后一件小衣裳搭好晾绳上,日光从她肩头滑落到衣摆边缘:“这次是以什么身份去?”裴砚之在石凳上坐下:“还是‘自在居士’。皇帝说你上次去边关是慰问,这次是‘巡视互市’,名义上不变,但实际要处理的事比上次复杂。”
苏小满擦干手上的水,在石凳上坐下,日光正从树梢间漏下来落在石桌边缘,她伸手把圣旨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什么时候出发?”裴砚之看着她:“圣旨上没有写具体日期,只说尽快动身。”苏小满低头看了一眼圣旨边缘的印痕,日光正沿着那道印痕的走向把它照得比刚才更清晰一些,像是正在替她确认那道命令的落点位置:“那婉宁怎么办?”裴砚之坐在她对面,日光从他肩头滑落到桌面上:“我带着她。”
苏小满看着他:“你带着她?你白天还要去衙门。”裴砚之没有移开目光:“我带着她也能去衙门。她又不闹。”他顿了顿,“而且你不在这段时间,我可以带她去书院,苏婉清和林婉儿都在,不会没有人照看。”苏小满坐在石凳上,日光正从她肩头滑落到她握着圣旨的手指上:“那你明天早上帮我准备一下路上用的东西。药箱、干粮、地图——”她说到这里停下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还有那盆薄荷,等我回来的时候它应该还在窗台吧?”
裴砚之在她旁边坐下:“等你回来的时候,我还会把它放在窗台上。”苏小满把圣旨放回桌上,那道光线正在沿着圣旨边缘的走向缓慢收拢:“那你帮我告诉赵清和——我已经在路上了。”系统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已经被压了很久的急切:“宿主你得帮帮赵清和啊!”苏小满低头看了一眼腕上那枚正在升温的玉镯:“已经在帮了。我不是说了已经在路上了吗?”系统沉默了一下,像是正在重新确认它听到的内容:“你说了‘在路上了’——但你还没有开始收拾行李。”苏小满站起来走向屋里:“明天早上收拾也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