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接,不入井。
这六个字一落,前头很多混成一团的脏线,竟像一下被谁用冷刀劈开了一半。
最直接的,是顾载山后肋那圈旧回尾暗影。
方才还被那半个接判号与坏令狠狠咬着,几乎要并成一类。
这会儿却像忽然失了一半往真井那边顺下去的理。
顾载山自己都怔了半息,随即狠狠笑了一声:
“好。”
“那我这身肩骨,就不归你井里收。”
这句当然带气。
可更值的是,它坐实了一件大事:
顾载山旧押箱那一层,虽然值,虽然脏,虽然一直被验井手拿来做尾、做替押、做承位,可它终究只是:
肩接类。
而肩接类,不入井。
这不仅救了顾载山一大口。
更重要的是,让他们第一次从石后这只手嘴里,狠狠逼出了一条真井类目规则。
祁问尺神色极冷,却也比前头更定:
“终于值了。”
“它不再只会写‘未圆未定’那种试笔字。”
“现在开始真立类了。”
温九珠则更快看到了另一层:
“它说的是‘肩接不入井’。”
“不是‘顾载山不入井’。”
“这便说明真井看的是类,不是单个人情。”
一句话,把这条规则的硬度说透了。
石后那只手不是一时心情好放过顾载山。
而是因为顾载山那层旧回尾一旦被拆明,类目落成“肩接”,它便不得不照规承认:
肩接不入井。
顾载山现下这几道痕虽仍会被它拿来做尾、做替押、做外层工序。
可至少真井这一层,先挡住了。
可下一瞬,燕沉舟心里便同时一沉。
因为这一条规则挡住顾载山的同时,也等于把另外那一边更狠地推出来了。
既然肩接不入井,那什么入井?
当然是:
口接。
而眼前最值的“口接”,恰恰就是自己手里这枚接押井坏令一路认出来的那条井口接押路。
顾载山被挡出去。
主角这边便更像正口。
石后那只手肯吐这句规则,不是吃亏。
它是在用顾载山的“出井”,狠狠换燕沉舟这边更像“该入井”的那半口顺。
祁问尺显然也看到了,脸色立刻又沉回来:
“它不是放过顾载山。”
“是要拿你。”
顾载山也反应过来,脸上的笑都没了。
“那老子这口肩接,能不能反给他挡一挡?”
这问题很实。
若肩接不入井,顾载山不但不该被往里写,反过来,这条规则也许还能拿来顶一顶主角这边的口接。
但怎么顶?
口接就是口接。
硬说不是,没用。
燕沉舟目光落在手中坏令上,心里飞快转着。
肩接不入井,这条规则一出,至少做实了两件事:
1. 真井确实按“接类”来分;
2. 石后这支判笔哪怕再偏,也不能完全乱并。
这很好。
因为只要规则开始落成真类,便意味着后面每多一条,他们就多一把能反咬它的尺。
问题在于,接下来最值的,不是高兴顾载山被挡住。
而是赶紧逼出:
口接如何入井?
口接需不需要尾?
需不需要押?
需不需要问见?
若这些不逼出来,主角这边迟早会被它顺着“你是口接类”狠狠拖进去。
想到这层,燕沉舟反而把坏令更稳地握在了掌里,没有急着去躲“口接”这一类。
顾载山一看就急:
“你还往死里认?”
“现在最值的不是躲。”
“是逼它把口接的规也吐出来。”
这是对的。
肩接不入井既已落地,再装“我不是口接”只会显怯。
反倒不如顶着这一类往前半步,逼石后那只手自己交代:
口接到底凭什么入?
凭令?
凭押?
凭尾?
还是凭逆先被写圆?
温九珠显然也赞同,她手中灰珠一转,直接把先前落在线中那点灰,又轻轻往坏令口位边推了半寸。
这样一来,眼前便不是一枚干净的口接令。
而是一枚:
- 口接;
- 坏令;
- 带问见;
- 带灰脏;
的杂口接。
她这是在替主角先准备下一问:
若口接也要入井。
那井到底收不收这种“问见而脏”的口接?
祁问尺也把尺尖从类线那头收回来,改指坏令与左腕灰边之间那一点。
“顾载山出井。”
“你这里才是它后头真正要落的主位。”
顾载山烦躁地抹了把脸,却没再犯浑。
因为他也看懂了。
自己现在最值的,反倒不是继续硬顶前头那口井。
而是把刚逼出来的“肩接不入井”狠狠立住,别让石后那只手回头又玩出什么“肩尾虽不入井,但可替口接先背半押”之类的脏变通。
所以他一咬牙,竟直接往后再撤了半步。
不是退场。
而是用自己的站位明明白白告诉前头那支判笔:
我认我是肩接。
而肩接既不入井,便别再拿我来和主口并类。
这一撤,值极大。
因为它不是怕。
而是配合规则落位。
顾载山一离开最前那半层,眼前局势立刻更清了。
最前只剩:
- 燕沉舟左腕那道 `逆见,未圆` 的灰边;
- 带 `问见` 的外问旧印;
- 一枚杂脏的口接坏令;
- 以及祁问尺那把 `外问,未折` 的短尺。
这四样,才是石后那只手接下来真正要面对的“入井类”。
而那支旧判笔也显然看见了这一撤的价值。
笔尖短短一停,先前那句:
`肩接,不入井`
并未散去。
反而像被它自己狠狠按稳了一层。
它认了。
规则一认,后头便不能轻易翻。
很好。
可下一刻,那半支旧判笔便顺着“肩接”被排出去后空出来的那道线,慢慢对上了燕沉舟掌中坏令的尖角。
这一对,石后那只手第一次不再遮试,而是极轻极平地补出了下一句更短、更值命的话:
“口接,先验主。”
这七个字一出,燕沉舟胸口那口借空气都像更冷了一分。
因为他一下就懂了。
顾载山被规则挡出后,自己这边真正最坏的那层终于被彻底推上来了:
口接要入井,不是先验尾。
也不是先验押。
而是先验主。
而自己左腕那道逆相,恰恰是眼前这一局里,最像“主位”也最容易被石后那只手狠狠认成“该不该下井之主口”的那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