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议亲逼局
沈婉莹不给她迟疑推脱的余地,径直说道:“我心中恰好有一人选,乃是夫君麾下年轻才俊,品貌端正,前程大好。若是能促成这段姻缘,也算一桩美谈。”
柳如烟脸色霎时惨白,心头慌乱不已。
萧夫人强压下心底怒火,冷声道:“沈氏,如烟的婚事,我自会做主,不必劳你费心。”
“此人姓赵名承远,年二十三,现任军营校尉。”沈婉莹不接她的话,自顾自娓娓介绍,“其父乃是从五品守备,为国战死沙场。他承袭父志从军,三年前北疆立下战功,夫君已然打算举荐他升任游击。”
她直视萧夫人眼眸,一字一句清晰道:“赵承远品性端方,从不沾染酒色,家中唯有一位早年守寡的老母,家教严谨,身边从未纳过通房侍妾。论人品、家世、前程,样样配得上柳家妹妹,绰绰有余。”
萧夫人脸色铁青一片,心底怒火翻涌,却偏偏无从反驳。
她想拒绝,可沈婉莹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情理俱全。
这般家世品行,放在京城世家圈子里也是难得的良配。
柳如烟家世本就寻常,能嫁入这般人家,已是高攀,她根本找不出合理理由挑剔。
最关键的是,她不敢说出真实心思——绝不能当众坦言,把侄女接进府,是打算给萧墨寒做妾。
沈婉莹将她如鲠在喉、有苦难言的模样尽收眼底,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一片赤诚和善。
“母亲不妨斟酌思量。若是对这人选不甚满意,尽管说出心中条件,我再另行替妹妹物色合适人选便是。”
这话看似体贴退让,实则步步紧逼。
不满意,便提条件;若是不提,便是无理刁难;可若是直言不愿嫁,更是违背世俗礼教,惹人非议。
萧夫人紧紧攥紧手中茶盏,指节泛白,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半晌,她强压下怒火,勉强挤出话语:“如烟终身大事重大,我需写信去往柳家,与她父亲商议妥当。此事不必急于一时。”
“母亲思虑周全,理应如此。”沈婉莹笑意温婉,顺势应下,“那就先书信商议。只是赵承远品貌前程皆好,京中不少世家都盯着这门好姻缘,母亲若是心中有了决断,切莫拖延太久,耽误了妹妹的好前程。”
这番话明是好意提醒,实则暗中催促,堵死了她故意拖延的路子。
萧夫人神色变幻几番,最终只能闷闷挤出一句:“……我知晓了。”
沈婉莹缓缓起身,依礼行了一礼:“那儿媳便静候母亲佳音。”
她转身从容离去,路过柳如烟身旁时,脚步微微一顿。
柳如烟垂着头,指尖死死绞着帕子,心绪愤恨又惶恐。
沈婉莹并未多看她,只淡淡轻声道:“柳家妹妹,好姻缘向来不等人,你也好好思量一番。”
说罢,径直迈步走出正院。
她刚离开,柳如烟猛地抬头,往日里总是带着柔弱泪光的眼眸中,此刻再也掩饰不住满腔恨意与怨毒。
回到自家院中,翠竹连忙迎上前:“小姐,事情还顺利吗?”
沈婉莹淡淡一笑,神色从容轻松:“萧夫人只说要写信回柳家商议,不过是缓兵之计,故意拖延罢了。”
秋霜皱眉忧心:“万一她写信回去,柳家那边执意不同意这门亲事,该如何是好?”
“柳家绝不会不同意。”沈婉莹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赵承远的人品家世摆在眼前,从六品闲官之女,能嫁守备之后、前途无量的军中将领,柳家只会满心欢喜应允,哪里会拒绝?”
冬雪忍不住笑道:“萧夫人这回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费尽心思把柳如烟接进府,想往姑爷身边安插人,反倒被小姐一招替她议亲,直接要把她嫁出去。”
刘嬷嬷缓步走近,低声道:“小姐,这事儿看着稳妥,可萧夫人心思深沉,绝不会就此甘心认栽,怕是还会暗中作祟。”
“我自然明白。”沈婉莹放下茶盏,眼神沉静,“所以她那封送往柳家的信,究竟写了什么、有没有如实相告,必须派人盯紧。翠竹,你去暗中打点正院的婆子,仔细打探消息。”
翠竹应声领命,立刻下去安排。
沈婉莹斜倚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心中思绪清明。
这一步棋,她走的是借力打力、顺水推舟。
萧夫人接柳如烟入府,意在给她添堵、往萧墨寒身边塞人。
她不争执、不驱赶,反倒以嫂嫂体恤之名,主动张罗亲事,直接堵死萧夫人所有退路。
公然拒绝,便是心怀鬼胎,摆明想送侄女为妾。
坦然应允,便只能眼睁睁看着柳如烟嫁出府,算计彻底落空。
左右为难,横竖皆输。
入夜,萧墨寒处理完军务回府。
沈婉莹正歪在榻上翻看医书,见他进门,只抬了抬下巴,语气慵懒:“回来了?”
“嗯,回来了。”萧墨寒走到榻边坐下,伸手顺手抽走她手里的医书,“天色已晚,别久看书伤眼。”
“才刚看一小会儿。”沈婉莹伸手去够,却够不着,只能嗔怪地瞪他,“快还给我。”
“不给。”萧墨寒把书放到一旁,低头看着她,“今日去正院摊牌,事情进展如何?”
沈婉莹把同萧夫人、柳如烟周旋对峙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末了轻笑:“萧夫人拿写信商议当借口拖延,实则是想暗中琢磨推脱的由头。只是这般好的亲事,她根本找不出站得住脚的拒绝理由。”
萧墨寒闻言轻笑:“赵承远那边,我今日已经同他打过招呼了。”
“他是什么态度?”
“十分爽快。”萧墨寒伸手揽住她肩头,温声道,“他听闻是将军府亲戚,便说想必品貌不差,愿意相看结识。他母亲也一直催他成家立业,若是姻缘相合,也算遂了母子二人的心愿。”
沈婉莹挑眉:“他是真心愿意,还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勉强应下?”
“二者皆有。”萧墨寒低头看着她,“但他确实到了婚配年纪,本身品行端正,配柳如烟并不算委屈。至于柳如烟心底那些攀附算计的小心思,真嫁过去,有那位规矩森严的婆婆看着,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沈婉莹略一思索,点头认同:“说得也是。赵承远母亲早年守寡持家,性子必定严谨利落,柳如烟那点故作柔弱、背后算计的心思,在老人家眼里根本不够看。”
萧墨寒低低一笑:“你这算盘,打得真是精明利落。”
“还不是被逼出来的。”沈婉莹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语气轻软,“我本只想安稳度日,偏有人处处找我麻烦,我也只能步步为营,自保周全。”
萧墨寒低头,在她发顶轻轻一吻:“委屈你了。”
“有你护着,一点都不委屈。”沈婉莹仰头望着他,目光柔软温顺,“只要有你在,再多纷争麻烦,我都不怕。”
萧墨寒喉结微滚,心底暖意翻涌,没有多言,只是伸手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二人静静相拥而坐,窗外夜风轻拂,带着春日暖意,漫过窗纱,静谧温柔。
“婉莹。”他低声轻唤。
“嗯?”
“谢谢你。”
沈婉莹微微一怔,随即浅笑:“好端端的,谢我什么?”
萧墨寒沉默片刻,嗓音低哑温柔:“谢谢你,愿意嫁入我将军府,陪在我身边。”
沈婉莹心头一软,伸手轻抚他眉眼,指尖轻轻描摹眉骨轮廓:“夫君这话放在心里便好,多说可要收赏银的。”
萧墨寒被她逗笑,低头在她鼻尖轻轻蹭了蹭:“那我便欠你一辈子,慢慢偿还。”
沈婉莹脸颊微热,偏头躲开,耳尖悄悄染上绯红。她埋进他怀里,轻声嘟囔:“不早了,歇息吧。”
“好。”
烛火轻轻摇曳,映得屋内两道身影紧紧相依,密不可分。
另一边正院厅堂,气氛却压抑阴沉。
萧夫人面色难看至极,眉宇间满是戾气。柳如烟坐在对面,往日柔弱温顺的伪装早已卸下,只剩满心不甘与怨愤。
“姑母,她这分明是假意关心,实则就是想把我赶出将军府!”柳如烟压着声音,满是不甘。
萧夫人死死攥紧绢帕,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个沈婉莹,心思缜密,城府深沉,远比我预想的还要难缠。”
“那这门亲事,姑母真要应允?”柳如烟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满眼抗拒,“如烟绝不嫁给一个区区军营校尉!”
“我自然不会让你嫁过去。”萧夫人冷哼一声,语气满是不屑,“一介武夫,也配娶我柳家女儿?”
柳如烟眼中满是急切:“可姑母方才已经答应,要写信与我父亲商议……”
“那不过是敷衍沈婉莹的缓兵之计。”萧夫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我若是当场断然拒绝,以沈婉莹的聪慧,必定还有后招等着我。不如暂且应下,假意拖延,再暗中另做打算。”
柳如烟垂下眼眸,指尖绞着帕子,语气委屈又执拗:“可如烟根本不想嫁人,只想留在姑母身边,留在将军府里……”
萧夫人看了她一眼,目光深沉莫测。
“如烟,你安心便是。”她伸手握住柳如烟的手,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姑母绝不会让你委屈下嫁那般人家。你的事,姑母早已另有安排。”
柳如烟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微光:“姑母已有打算?”
萧夫人沉默片刻,目光幽深望向窗外夜色。随即微微俯身,凑到柳如烟耳边,压低声音细细叮嘱了一番。
柳如烟越听眼眸越亮,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隐秘的冷笑。
“姑母放心,如烟明白该怎么做。”
萧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算计的笑意。
沈婉莹想轻易把她嫁出去,断了自己的念想?
没那么容易。
这盘后宅棋局,不过才刚刚开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