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掀开轿帘，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老者穿着一件破旧的道袍，手里拄着一根竹杖，虽然衣着简朴，但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

“老人家有何指教？”周明远问道。

老者走到轿前，拱手行礼：“贫道白云子，见过周大人。大人方才断案，实在是高明。不过大人买下的那幅画，可否让贫道看一看？”

周明远觉得奇怪，但还是让张福把画递了过去。

白云子接过画，展开仔细端详。他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大人，这幅画不简单啊。”白云子说。

周明远心里一动：“老人家此话怎讲？”

白云子指着画的某个角落说：“大人请看这里。这画的左下角，有一个很小的印记，一般人看不出来。但贫道早年曾在宫中待过，认得这个印记——这是永乐皇帝的私印。”

周明远大吃一惊：“永乐皇帝的私印？您的意思是，这幅画是宫中之物？”

白云子点点头：“不仅如此。大人再看这画的背面。”

他把画翻过来，指着背面一处颜色稍深的地方说：“这里曾经贴过一张纸条，虽然纸条已经被人撕掉了，但痕迹还在。如果贫道没猜错，这应该是当年宫中藏画的标签。”

周明远的心跳加速了。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意中得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

“老人家，您能否详细说说？”周明远恭敬地问道。

白云子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大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如果大人信得过贫道，今晚酉时，贫道在城西的清风茶楼恭候大人。”

说完，白云子转身就走，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

周明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充满了疑惑。这个神秘的老道士，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些？

回到县衙，周明远把那幅画挂在书房里，反复观看。越看越觉得这幅画不简单。画中的山水布局，人物的神态动作，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韵味，绝非寻常画师所能及。

他想起白云子说的话——永乐皇帝的私印。永乐皇帝朱棣，在位期间曾经下令编纂《永乐大典》，修建紫禁城，开创了永乐盛世。如果这幅画真的是永乐皇帝收藏过的，那它的价值确实不可估量。

可是，这样一幅珍贵的画，怎么会流落到民间？又怎么会出现在赵有财那样一个普通书画商人的手里？

周明远越想越觉得蹊跷。

傍晚时分，他换上一身便服，带着张福，悄悄来到了城西的清风茶楼。

白云子已经等在二楼的一个雅间里了。见周明远来了，他起身行礼，然后关上了门。

“大人，请坐。”白云子给周明远倒了一杯茶。

周明远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老人家，您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对这幅画这么了解？”

白云子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大人，贫道本名陈玄机，曾是永乐皇帝身边的御用画师。”

周明远倒吸一口凉气。御用画师！那可是专门为皇帝画画的人，地位非同一般。

“那您怎么会……”周明远欲言又止。

白云子苦笑一声：“大人是想问，贫道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对吧？”

周明远点了点头。

白云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变得深远起来：“说起来，这都是四十年前的旧事了。永乐十九年，皇上命贫道绘制一幅《万里江山图》，要展现我大明江山的壮丽景色。贫道用了三年的时间，走遍了大江南北，终于完成了这幅画。皇上看后大喜，将这幅画收藏在乾清宫中，视为珍宝。”

“可是后来，宫里出了一件事。”白云子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永乐二十二年，皇上驾崩。仁宗皇帝即位后，宫中出现了一场大火，烧毁了不少珍贵字画。那幅《万里江山图》，据说也在大火中被烧毁了。”

周明远听得入神：“那这幅画……”

“这幅画虽然不是《万里江山图》，但它跟那场大火有密切的关系。”白云子说，“贫道当年在宫中，曾经无意中发现了一个秘密——那场大火，并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放的。放火的目的，就是为了掩盖某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周明远的心跳得更快了：“什么勾当？”

白云子摇摇头：“贫道也不清楚。贫道只知道，那场大火之后，宫中有好几件珍贵的字画都失踪了。有人说它们被烧毁了，但贫道怀疑，它们是被人偷走了。”

他指了指周明远手中的画：“这幅画，很可能就是当年失踪的其中一件。”

周明远沉默了。他意识到，自己手中的这幅画，不仅仅是一件艺术品，更是一件重要的证据。它背后隐藏的秘密，可能关系到一场惊天大案。

“老人家，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周明远问道。

白云子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恳切：“大人，贫道已经老了，时日无多。但那个秘密，压在贫道心里四十年，始终无法释怀。贫道看得出来，大人是个正直的人。如果大人愿意追查下去，或许能还当年那些无辜者一个公道。”

周明远郑重地点了点头：“老人家放心，这件事，本官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从清风茶楼回来，周明远一夜未眠。

他坐在书房里，对着那幅画看了整整一夜。画中的山水人物，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生动，仿佛活过来了一般。他试图从画中找到一些线索，但除了那个永乐皇帝的私印，再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第二天一早，周明远把张福叫来，让他去查赵有财的底细。

张福去了半天，回来报告说：“老爷，那个赵有财，在观前街开了十年的书画铺子。据街坊邻居说，他这个人平时还算老实，就是有点贪小便宜。不过他的书画铺子生意一直不太好，有时候几个月都卖不出一幅画。”

“那他靠什么生活？”周明远问。

张福说：“这个……属下也查了。赵有财有个哥哥，在苏州府衙当书吏，经常接济他。另外，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拿出一两幅古画来卖，价格都不低。街坊们都说，他那些画来路不正，但也没人抓到过证据。”

周明远点了点头，心里有了计较。他让张福继续盯着赵有财，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三天后的一个深夜，张福急匆匆地跑来报告：“老爷，赵有财出门了！”

周明远立刻换上夜行衣，带着张福悄悄跟在赵有财后面。

赵有财提着一盏灯笼，鬼鬼祟祟地穿过几条小巷，最后来到了城北一座废弃的宅子前。他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跟踪，然后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周明远和张福翻墙而入，悄悄跟在后面。

那座宅子很大，但已经荒废多年，到处都是蜘蛛网和灰尘。赵有财穿过前院，来到后院的一间屋子里。屋子里亮着灯，显然有人在等他。

周明远趴在屋顶上，揭开一片瓦，往下看去。

只见屋子里坐着三个人。一个是赵有财，另外两个都是陌生人。一个穿着黑色劲装，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刀疤，看起来凶神恶煞。另一个穿着白色长衫，面容清秀，像个读书人。

“东西到手了吗？”刀疤脸问道。

赵有财点点头：“到手了。不过出了点意外。”

“什么意外？”

赵有财把那天在街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刀疤脸听完，脸色变得很难看：“你说那幅画被周明远买走了？”

“是。”赵有财低着头，“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本来只是想讹那个穷书生几个钱，谁知道周明远会插手。”

刀疤脸冷哼一声：“废物！那幅画是我们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你竟然把它弄丢了！”

白衣人摆摆手，示意刀疤脸不要激动：“事已至此，责怪他也无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把那幅画弄回来。”

刀疤脸说：“那还不简单？直接去县衙偷回来就是了。”

白衣人摇摇头：“不行。周明远不是一般人，他肯定会把画藏得很严密。而且他现在肯定已经对这幅画产生了怀疑，我们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刀疤脸急了。

白衣人沉思了片刻，说道：“既然硬的不行，就来软的。我听说周明远这个人，最喜欢收藏字画。我们可以找个机会，用一幅更好的画，跟他交换。”

赵有财说：“可是我们手里已经没有比那幅更好的画了。”

白衣人微微一笑：“谁说没有？我手里还有一幅，比那幅更好。”

刀疤脸和赵有财都吃了一惊：“真的？”

白衣人点点头：“不过，这幅画我不能轻易拿出来。赵有财，你找个机会，去跟周明远套近乎，探探他的口风。等时机成熟了，我自然会出面。”

赵有财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