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缓行,风尘簌簌。
碎骨冒险团五人彻底远离了杀机四伏的天香谷,重新踏入平和安稳的埃尔多利亚小镇。
街巷人声喧闹,摊贩吆喝、酒馆喧哗、路人闲谈交织在一起,烟火气扑面而来。谁也不会想到,这支看似普通的白银冒险团,刚刚在谷中历经死战,血战地级魔熊,更是悄无声息葬送了一整支烈风冒险团,掩埋了一桩足以撼动大陆规则的禁忌秘辛。
一路之上,四人始终恪守沉默。
关于那日天降圣光、圣铠加身、十六岁少年双兽共振的逆天景象,所有人尽数闭口,眼神默契,半句不问、半字不提。
陈峰走在队伍偏后的位置,身姿尚显青涩,面庞少年感未脱。
五人进入小镇后,依照惯例分批出货。
他们将天香谷采摘的珍稀灵草、大地魔熊的完整皮毛、血肉、筋骨,以及那颗价值最高的地级土系魔核,逐一卖给镇上几家老牌杂货铺与材料商行。
经过店家仔细核验、称重、估价清算,最终结算完毕。
全队此次狩猎总收益:七十二枚金币,六十八枚银币,十五枚铜币。
数额不算惊天,却已然远超普通白银任务的酬劳,足够全队安稳休整许久。
魔熊洞穴搜刮出的中型空间戒指与土系盾形魔导吊坠两件魔导至宝,众人谁也没有提议变卖。这种自带魔力特效、可遇不可求的实战宝物,对冒险团而言,远比死金币珍贵。
处理完所有交易,五人避开热闹的主街,回到了他们租住多年的老旧小院。
院墙斑驳脱落,木栅歪斜,院内青石坑洼不平,两间简陋木屋低矮朴素,是碎骨冒险团扎根埃尔多利亚小镇的唯一驻地。
关上院门,隔绝外界喧嚣,小院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自然落在了格里姆身上。
他才是碎骨冒险团的正统团长,是人级剑士,资历最深,带队闯荡多年,稳重可靠,执掌队内所有分配与决策。
格里姆抬手按住尚且隐隐作痛的胸口旧伤,那日被魔熊重创的伤势还未完全愈合,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
他走到院中石桌旁,将所有钱币布囊、两件魔导宝物一一摆开,声音沉稳:
“清点战利品,队内分配。”
在场众人无人多言。
此战凶险至极,若不是最后关头陈峰逆天翻盘,他们五人根本不可能活着走出天香谷,更别提满载而归。
正因如此,格里姆心中有数,分配绝对公允,不会因为陈峰是新人、年纪最小,便亏待半分。
“先说两件秘宝。”
格里姆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石顿专职盾卫、负责全队物资辎重、探路储物,空间戒指归你。以后团内所有战利品、物资、药材、干粮统一收纳保管。”
石顿憨厚点头:“明白,团长。”
随即,格里姆拿起那枚土系防御魔导吊坠:
“老莫头,你是土系法师,身脆血薄,最缺保命手段。这件被动防御魔导器归你,能挡地阶冲击,以后任务生存率能高不少。”
老莫头捧着微凉的盾形吊坠,眼底满是感激,郑重收好。
两件至宝分配完毕,剩下便是全部钱币收益。
格里姆按照碎骨冒险团多年铁打的规矩——按战力贡献、伤势轻重、出力多少分配,不看资历、不看新旧。
此战:
陈峰全程主C、打出终结伤害、战后圣光治愈全队、逆天兜底翻盘,功劳第一;
艾拉远程压制、破甲牵制,功劳第二;
他自己重伤牵制、以身诱敌;
老莫头全程元素辅助、稳固地形;
石顿全程死扛正面、撑起全队防御。
格里姆很快将钱币均分完毕,堆叠五份整整齐齐的钱财。
他将最多的一份,率先推到陈峰面前。
“陈峰,此战你居功至伟,没有你,我们全员埋骨天香谷。你拿最高份,全队无异议。”
十六岁的少年眉眼清淡,没有半分骄矜,只是微微点头:“多谢团长。”
随后格里姆依次分配好艾拉、自己、老莫头、石顿的份额。
石桌上金辉银亮,钱币清脆规整。
全程自始至终,无论是格里姆、艾拉、老莫头还是石顿,四人嘴巴闭得死紧。
没人问他那日的圣光从何而来,没人提那套圣铠,没人触碰“一人双兽”的禁忌秘密。
他们只当那日是少年绝境爆发、解锁了某种上古秘传天赋,仅此而已。
有些秘密,看破必死,知者缄口。
尤其是陈峰只有十六岁,尚且稚嫩,一旦他驭兽师的体质暴露,被大陆势力盯上,这位前途无量的少年新人,必将招来杀身大祸,连整个碎骨冒险团都要被连根拔起。
分配结束,众人各自收好钱财与宝物。
夕阳透过破旧的院檐洒落,落在少年清瘦的背影上。
艾拉悄悄侧眸看了一眼沉静内敛的陈峰,眼底依旧藏着几分震撼与疑惑,却终究化作一片平静。
天香谷的惊天秘密,
从此,封存于五人心底,永不外宣。
格里姆长长呼出一口气,看着众人:
“全员伤势未愈,接下来小镇休整三日。三日后,回归公会接取新委托。”
众人齐声应下。
破旧小院里,血战落幕,钱财落袋,人心安稳。
三日休整炼药,两月境界蜕变
天香谷血战落幕,碎骨冒险团全员进入为期三日的安稳休整期。
小院之内无风无浪,连日死战留下的疲惫缓缓褪去。三日时间里,五人各自调息静养,梳理体内紊乱的魔力与斗气,待状态彻底平稳后,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找到了团长格里姆。
经历此战,众人深知境界薄弱的致命隐患。人级在地级凶兽面前不堪一击,若非陈峰绝境逆天翻盘,全队早已埋骨山谷。想要在残酷的冒险界长久立足,唯有提升实力,才是唯一的保命底牌。
于是,艾拉、老莫头、石顿三人,悉数将这次分得的所有金币银币全数取出,一分不留,全部交到格里姆手中。
全队一致决定,将战后所得酬劳统一动用,购置高阶修炼药剂,用以冲击境界、打磨根基。
唯独十六岁的新人陈峰,从中默默留下了两枚银币。
他捏着两枚冰凉的银币,眼底带着几分无奈与厌烦。
租住小院的房东是镇上出了名的铁嘴婆,尖酸刻薄、口舌毒辣,每一次收租必然喋喋不休、冷嘲热讽,句句刺耳。连日厮杀浴血,他早已身心俱疲,实在不愿休整之余还要忍受对方无休止的毒舌咒骂。提前预付房租,只求耳根清净。
众人知晓他的心思,却无人多说。
格里姆将所有人的钱财尽数收拢,整理妥当,看着几人淡淡道:“你们安心修炼,我去镇上最大的商行购置药剂。”
话音落罢,他转身踏出破旧小院。
余下四人各自回房,紧闭房门,盘膝落座,沉入深度冥想,静静调养根基,等待药剂归来。
小镇白日喧嚣热闹,街巷人流不息。格里姆奔走各大商行、药剂铺,精挑细选,直至午后斜阳西垂,方才踏着余晖归来。
当他推开院门的一刻,所有人都敏锐察觉出了不同。
以往团队购置的修炼药剂,皆是普通琉璃瓷瓶盛装,色泽普通、药力粗浅。
而这一次格里姆带回的所有药剂,全部盛装在剔透澄澈的水晶瓶中。
晶莹的瓶身折射着夕阳柔光,内里药液流转着淡淡的灵光,气息醇厚绵长,光是闻上一口,便让人浑身经脉舒展、魔力躁动,品质远超以往,皆是小镇商行能够买到的高阶修炼秘药。
显然,这次战后丰厚的收益,让碎骨冒险团彻底换了一批顶配修炼资源。
格里姆走入院中,将一排水晶药剂整齐摆放在石桌上,逐一介绍药效,条理清晰、分毫不错。
“这是地脉淬体药剂,石顿专用,强化肉身骨骼、加固盾卫根基,稳固人级巅峰体魄,冲击地级斗士壁垒。”
“这是青风凝矢药剂,艾拉使用,凝练风系箭意,压缩魔力纯度,助推地级箭师巅峰精进。”
“这是厚土固元药剂,老莫头专用,滋养衰老经脉,稳固土系魔法根基,延缓修为衰败。”
“这两瓶焚天聚火药剂,陈峰使用,提纯火系本源,打磨地级根基,冲刺巅峰境界。”
“最后这瓶斗气破境药剂,我自用,冲击人级至地级的斗士壁垒。”
每一瓶药剂都针对性极强,完美契合五人各自的职业与修炼体系。
介绍完毕,格里姆一一分发到位。
众人接过流光湛然的水晶药剂,心中皆是踏实笃定。无需多言,各自持药回房,关门闭关修炼。
破旧的小院瞬间彻底寂静,唯有微风穿庭,日复一日。
时光匆匆,转瞬两月。
两个月的闭门苦修、高阶药剂不断滋养,碎骨冒险团全员底蕴彻底蜕变,每个人的境界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格里姆常年卡在人级巅峰的斗气壁垒,在高阶破境药剂与生死血战的底蕴加持下,彻底破碎、冲破桎梏,成功踏入地级,成就地级斗士!
全队最厚重沉稳的盾师石顿,肉身经过持续淬体强化,骨骼、筋膜、防御韧性尽数蜕变,同样顺利破阶,晋升地级盾卫!
两人双双突破地级,碎骨冒险团整体战力瞬间暴涨一截。
唯独老莫头,终究败给了年岁。
他毕生扎根土系魔法,根基扎实、经验老道,奈何年事已高,经脉老化僵硬,生机衰退,哪怕有高阶固元药剂持续滋养,依旧未能突破地级,停留在人级巅峰,再难寸进。
而陈峰与艾拉,本就是队内老牌地级强者。
二人根基扎实深厚,再加上两月高阶药剂持续提纯魔力、打磨本源,已然稳稳走到境界尽头,双双抵达地级初期巅峰!
只差一丝契机、一场生死磨砺、一次元素共鸣,便可顺势破阶,踏入地级中期。
小院之内,五人境界焕然一新,整体实力脱胎换骨。
这日众人尽数出关,院中透气休整。
格里姆环顾四周,看着安静异常的院外街道,眉头微微皱起,心生疑惑,随口疑惑出声:
“奇怪。
算算时日,早该到铁嘴婆上门收租的日子了。往日这时候,她早就堵在门口骂街催租,怎么这几日安安静静,半点动静没有?”
闻言,陈峰顿时没好气地白了格里姆一眼,少年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坦然:
“还能为什么。
我看你们就是天生欠收拾。早点把房租预付结清,落得耳根清净,哪里会挨她那些刻薄咒骂。每次拖租挨骂,纯属自找的。”
他本就厌烦铁嘴婆的口舌,提前付租,只为安稳修炼,在他看来理所当然。
可话音刚落,一旁的老莫头却轻轻摇了摇头,满脸沧桑叹息,缓缓开口,一语点破真相:
“陈峰,你这就错了。
你看着是她刻薄多嘴,实则,是她心善。
铁嘴婆孤儿寡母的守着这片小院产业,势单力薄,镇上不少地痞、无赖、豪强一直盯着她这份宅院。
她房租收得极便宜,远低于镇上市价,可她偏偏每次故意当众刻薄租客、骂人催租。
旁人看见,只会觉得她泼辣难缠、斤斤计较、不好招惹。
我们故意拖租、挨她几句骂,反倒帮她立了凶名,让四周没人敢随意欺凌她孤儿寡母,没人敢觊觎她的宅院产业。
我们挨几句骂,是帮她挡灾。
你图一时安稳,提前结清房租,让她无从发作、无从立威。
看似省事,实则无形之中,废掉了她自保的唯一凶名,反而给她、也给我们,埋下了不少隐患。”
一语落地。
院中瞬间安静。
十六岁的少年陈峰微微一怔,脸上的不耐骤然凝固,心底骤然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原来众人一直以来默默忍受的尖酸咒骂,从不是懦弱,从不是吃亏,
而是一场藏于市井的,温柔守护。
老莫头一番话点透市井人情,小院里瞬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陈峰愣在原地,少年心性顿时有些窘迫。他只图一时耳根清净,从未想过这层层弯弯绕绕的人心算计,更没料到自己提前预付两枚银币的举动,竟无意间破了长久以来的默契,埋下了隐患。
沉吟片刻,老莫头抬眼看向神色沉吟的格里姆,语气笃定又带着几分老练的通透:
“格里姆,你现在立刻去铁嘴婆家里,把那两枚银币讨回来。”
格里姆一愣:“讨回来?”
“没错。”老莫头抚着花白的胡须,眼神精明老道,“你就说我们队里物资耗尽,囊中羞涩,眼下连糊口的吃食都没了,房租暂且缓上几日,日后双倍补上。”
这话看似无赖,实则是唯一的补救法子。
唯有重新变回“拖欠房租的穷酸冒险者”,才能让铁嘴婆继续顺势发作、当众泼辣骂街,把那副不好惹的模样演给全镇人看,护住她孤儿寡母的安稳。
格里姆瞬间恍然,彻底懂了老莫头的深意。
只是这种上门讨回已付房租、还要哭穷赊账的事,实在算不上体面。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颇为难看,却也知晓事态轻重,不敢耽搁,重重点头:“我明白了,我这就去。”
说罢,格里姆压下心底的别扭,沉着脸大步踏出小院,朝着隔壁铁嘴婆的宅院走去。
院中只剩下三人,陈峰嘴唇轻轻动了几下,心里又愧疚又尴尬,想说些什么弥补,可自己理亏在前,话到嘴边,终究没好意思开口辩解半句。
看着少年局促腼腆的模样,老莫头忽然咧嘴嘿嘿一笑,带着看透世事的温和与打趣:“你个未经世事的傻小子。江湖是打出来的,市井是演出来的,这点门道都看不透,以后行走大世界,可要吃大亏。”
陈峰耳根微热,默默低头,默认了自己的莽撞无知。
艾拉与石顿静静立在一旁,眼底带着笑意,早已全然明白老莫头的苦心。
不过片刻功夫,隔壁街巷骤然炸响一道尖锐洪亮、如同音爆般的大嗓门,正是铁嘴婆标志性的毒舌怒骂,穿透力极强,瞬间划破了小镇午后的安宁。
“好你个格里姆!你们碎骨冒险团好大的脸面!”
“前几日老老实实预付房租,我还当你们终于懂事了!结果转头就上门讨回去?!”
“没钱租房还学人家闯荡冒险?一群打打杀杀的莽夫,混得连房租口粮都掏不起!”
“缓几日?还双倍还我?这话我耳朵都听起茧子了!真当我是好拿捏的软柿子?!”
尖利泼辣的骂声铺天盖地,字字响亮,传遍半条街巷,分毫没有收敛的意思。
熟悉铁嘴婆脾气的街坊邻居们,闻声瞬间熟练无比,家家户户飞快关上房门、紧闭窗棂。原本偶尔在外唠嗑、晒暖、收拾杂物的路人,也瞬间作鸟兽散,没人愿意凑上前招惹这尊泼菩萨,免得平白挨一顿无差别数落。
整条街道,瞬间只剩铁嘴婆中气十足的怒骂回荡不休。
小院之内,众人听着隔壁熟悉的怒骂声,神色各异。
格里姆顶着满头数落,硬着头皮僵持在隔壁院门口,默默配合这场市井演戏。
老莫头望着墙外的动静,缓缓舒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安稳。
风波再起,隐患消解。
这市井之间最不起眼的泼辣怒骂,终究是护住了一方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