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音封喉》
“灌下去,废她嗓子,省得她再聒噪污蔑溪溪。”
慕宸煜冷眼按住我下颌,亲手灌下封喉哑药。
他废我郡主爵位,囚我冷院,信庶妹坠楼冤屈,视我蛇蝎毒妇。
可无人知晓,我自幼精通唇语。
他与庶妹所有密谋、当年边关偷换恩情、谋夺云府兵权的谎言,一字一句,尽数落我眼底。
他封我喉,却不知,我听得见所有杀人诛心的真相。
第一章哑药入喉,喉骨灼碎
苦涩腥臭的药汁,被粗暴撬开牙关,尽数灌入我的咽喉。
滚烫药性顺着喉管直冲经脉,像无数烧红细针,狠狠扎碎我喉间发声肌理,剧痛席卷全身。
我浑身痉挛,指尖死死抠抓青砖地面,指甲崩裂渗血。
这是东平王府后院,灯火刺目,人心刺骨。
身前立着我的夫君,当朝权倾朝野、清冷矜贵的东平王慕宸煜。
他一身墨色王袍,眉眼冷峻无情,指尖轻抚身侧依偎的女子,眼底是我从未拥有过的心疼。
那女子,是我同父异母的庶妹,云灵溪。
三日之前,府中望月楼,云灵溪失足坠楼,腿骨碎裂,落下终身跛足残疾。
所有人都亲眼看见,是我站在楼顶,亲手将她推下高楼。
唯独我知道,是云灵溪自己纵身跃下,攥住我的衣袖,借力坠楼,自毁双腿,嫁祸于我。
可慕宸煜不信。
他爱云灵溪入骨,从始至终,只信她泪眼婆娑的一面之词。
不等我开口辩解,他便定下我的罪名。
此刻药碗落地碎裂,黑褐色药汁溅在我的裙摆,腐出细小破洞,一如我溃烂作废的嗓子。
药性彻底锁死喉间声带,我张大口,拼命想要出声解释,喉咙只能发出嘶哑气音,破碎干涩,再也吐不出一字清晰言语。
我,彻底哑了。
慕宸煜垂眸看着我痛苦窒息的模样,眼底无半分动容,只剩厌弃寒凉,字字绝情,响彻庭院。
“云舒漪,你心性歹毒,嫉恨灵溪得我偏爱,狠心推她坠楼致残,罪无可赦。”
“本王奉旨禀明圣上,废去你御封安乐郡主爵位,削去云府嫡女身份,毒哑口舌,囚于荒芜碎云冷院,永生不得踏出。”
安乐郡主,是先帝亲封,享食邑千户,是我半生荣光,一朝被废。
口舌嗓音,是我立身之本,一朝毒毁。
我是明媒正娶东平王妃,家世显赫,才名冠京,嫁给慕宸煜三年,助他制衡宗室、稳固兵权,从未害过任何人。
到头来,抵不过庶妹一场自导自演的苦肉计。
云灵溪抬眸,靠在慕宸煜怀中,眼眶泛红柔弱落泪,唇角却勾起隐秘得意的弧度,对着我的方向,无声开合唇瓣。
我自幼隐学独门绝学——世外师父传授的通阅唇语,能无声读懂任何人唇间私语。
这一刻,我清晰读懂她的话:
【姐姐,你的爵位、夫君、嗓音、荣光,全都是我的。你哑口无言,百口莫辩,只能任我碾碎。】
慕宸煜低头,柔声安抚她,唇语温柔笃定:
【溪溪别怕,我废她一切,往后王妃之位,唯你一人。】
原来一切早有预谋。
毒我嗓音,废我爵位,囚我冷院,断我所有辩解之路。
他们以为,我哑了,便聋了、愚了,任由拿捏。
殊不知,无声之境,我听得见所有谎言,窥得见全部阴谋。
你封我喉,夺我名,辱我身。
我阅尽唇语,洞悉全局,掀你所有伪装,碎你所有情深。
第二章爵位尽削,污名满城
药性后劲绵长,喉间日夜灼烧肿痛,吞咽口水都如同刀割。
我被粗使嬷嬷拖拽,丢进王府最偏僻的碎云冷院。
院墙高墙合围,院门常年落锁,院内荒草丛生,屋舍破败漏雨,窗棂腐朽,屋内无炭火、无被褥、无汤药疗伤,连一口干净温水,都成奢望。
昔日我居于主院锦绣殿,锦衣玉食,言出有声,是万众敬仰的安乐郡主、东平王妃。
一朝定罪,跌落泥沼,沦为王府哑巴罪人。
第二日,王府告示张贴全城,传遍京城世家街巷。
告示写明:嫡女云舒漪,善妒暴戾,残害庶妹,目无尊卑,褫夺安乐郡主封号,贬为罪妇,囚于王府终身,永世不得婚嫁出宫。
市井流言四起,污名铺天盖地。
“云家嫡女心肠歹毒,嫉妒庶妹貌美,狠心推人坠楼。”
“怪不得被王爷毒哑,这种毒妇,不配开口说话。”
至亲云府,第一时间官宣切割。
父亲当众登报,言我忤逆不孝,品性败坏,将我从云氏族谱旁支除名,保全庶女云灵溪名声,讨好东平王慕宸煜。
亲情、爱情、身份、名声、嗓音,一夜尽毁。
我扶着冷院土墙,捂住肿痛溃烂的喉咙,心口钝痛不止。
三年夫妻,我倾尽云府兵权财力,帮慕宸煜扫清政敌,稳住王府地位,数次替他挡下刺杀,甘愿褪去郡主锋芒,做他温顺王妃。
他知晓我嗓子清甜,擅抚琴吟唱,最爱听我低声吟诗。
可他下手之时,没有半分犹豫,一碗哑药,断我所有声色。
傍晚时分,云灵溪身着华贵云锦,披着慕宸煜专属狐裘,缓步踏入冷院。
侍女簇拥,锦衣暖容,和破败冷院的我,天差地别。
她遣退下人,独自走到我面前,不再伪装柔弱,直视我眼底恨意,慢条斯理开合嘴唇,一字一句,唇语清晰刺耳。
【姐姐,你知道王爷为何毫不犹豫毒哑你吗?】
【三年前边关刺杀,替王爷挡刀的人,从来不是你,是我。你窃取我的功劳,坐享郡主王妃之位,本就该还给我。】
我瞳孔骤然收缩,浑身一震。
当年边关遇刺,身受重伤之人,是云灵溪?
那我三年付出,三年情深,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天大误会,一场精心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