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长坂惊变，单枪救主

曹军骑兵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当日傍晚，南撤队伍刚行至当阳长坂坡一带，后方便传来了震天的马蹄声。

"曹军来了！曹军骑兵追上来了！"

凄厉的喊叫声像瘟疫一样在队伍中蔓延开来。紧接着，便是铁蹄踏地的轰鸣，如惊雷般由远及近，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抖，道旁的枯树枝叶簌簌落下。

周子凡猛地回头，只见身后的地平线上，扬起了漫天的尘土。尘烟之中，无数黑色的骑兵身影若隐若现，马蹄翻飞，刀枪闪烁，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呼啸着碾压而来。

是虎豹骑。

五千精骑，一日一夜行三百里，终究还是追上了。这些曹军精锐个个外罩筒袖铠，头戴铁胄，腰悬环首刀，手持长槊，便是下马搜掠的步卒也至少披了一层皮甲，寻常刀枪难伤其分毫。

"列阵！列阵迎敌！"

"保护主公！保护百姓！"

刘备军的兵卒们慌乱地整队，可数万流民挤在道上，人喊马嘶，哪里还列得起什么阵势。虎豹骑如入无人之境，一头撞进了队伍之中，长刀挥舞，马蹄践踏，瞬间便撕开了一道血口。

惨叫声、哭喊声、兵刃交击声、马匹嘶鸣声混作一团。鲜血溅在尘土里，染红了大片地面。流民们四散奔逃，互相踩踏，死伤无数，有人被马蹄踏中胸膛，口吐鲜血而亡；有人被长刀削去半个肩膀，惨叫着在地上翻滚。

周子凡背着竹简，站在人群之中，目光冷静地扫视着四周。

混乱，极致的混乱。

但这混乱对他来说，反而是最好的掩护。

他侧身避开一个狂奔而来的流民，顺手从地上捡起一面掉落的木盾，又从一具倒毙的步卒尸身旁抽出一杆木枪，握在手中。枪杆入手粗糙，枪头钝得连铁皮都没包，不过是寻常民夫用的扎枪。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粗哑嗓音。

"滚开！都给老子滚开！"

周子凡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陈武正挥舞着一柄环首刀，被三名曹军骑兵围在中间。他左脸上的刀疤狰狞可怖，身上已经中了两处伤，一处在左臂，一处在右肋，鲜血浸透了衣襟，顺着衣角滴滴答答往下淌，却依旧死战不退，护着身后几个吓得瘫软在地的文吏。

一名曹军骑兵挺矛直刺，矛尖带着风声直奔陈武心口。陈武侧身避开，反手一刀砍在马腿上，那马吃痛人立而起，将骑兵掀翻在地。可另外两名骑兵同时攻来，一左一右，两杆长矛直取他的胸腹。

陈武避无可避，只能横刀硬挡。"铛"的一声巨响，他被震得连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长刀险些脱手。

就在一名骑兵的长矛即将刺入他胸膛的刹那——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从侧方窜出。

周子凡脚下发力，速度快得惊人。他手中的木枪一抖，使了一招"拨枪式"——左臂沉、右臂抬，枪杆斜斜向外一格，"铛"的一声脆响，精准地将那名骑兵的长矛磕向一旁，矛尖擦着陈武的肩头掠过，带起一道血痕。

那骑兵只觉虎口一麻，长矛险些脱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周子凡手腕一翻，木枪顺势向下一沉，一招"扎枪式"，枪头直奔马眼而去。那马吃痛，一声悲嘶，人立而起，将骑兵掀翻在地。骑兵摔在地上，筒袖铠护住了要害，虽未受重伤，却也摔得七荤八素，一时爬不起来。

陈武见状，怒吼一声，提刀扑上去，一刀砍在那骑兵颈间甲胄的缝隙处，"噗嗤"一声，血光飞溅，那骑兵挣扎了两下，便不动了。

陈武回头看向周子凡，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低眉顺眼、文弱书生模样的小吏，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嘴里喃喃道："你……你小子……"

"军爷，愣着干什么！"周子凡头也不回地喝道，手中木枪一抖，又将另一名冲上来的曹军步卒逼退，"快走！往南边撤！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陈武这才回过神来，又惊又疑地看了他一眼，却也来不及多问，咬着牙挥刀砍翻了另外一名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骑兵，吼道："走！都跟我走！"

他护着那几个文吏往南撤，周子凡断后，手中木枪左拨右扫，又击退两名冲上来的曹军步卒。他不敢恋战，见陈武等人走远了，便也抽身而退，混入混乱的人流之中。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几下已经足够引人注目了。在这种乱军之中，一个文牍小吏居然有这般身手，传出去必然惹人生疑。

得低调些。

他丢掉了那杆沾血的木枪，又从地上一具流民尸体身上扒下一件破烂的粗布短褐换上，将脸上抹了些尘土和血污，混在逃难的百姓之中，低着头往南撤去。

长坂坡一带地势起伏，道旁多有土丘、树林和废弃的农舍。曹军骑兵在大道上冲杀，不少流民便往道旁的野地里钻，试图避开兵锋。

周子凡随着人流往一片低洼地走去，路过一间废弃的土坯农舍时，忽然听到里面传来妇人的哭声和曹军的喝骂声。

"出来！再不出来，老子就烧了这破屋子！"

"两个小娘子，躲什么躲？跟了爷们，保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周子凡脚步一顿，眉头皱了起来。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这种乱世之中，被曹军掳掠的妇人不知凡几，他管不过来。可那哭声……听着有些异样，不似寻常民妇，哭声中带着一种压抑的克制，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人。

他悄悄靠近破屋，从墙缝里往里一看，瞳孔骤然一缩。

破屋之中，两个妇人相拥而泣。一个身着素色襦裙，面容温婉，怀中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另一个穿着青布衣裙，神色坚毅，挡在素衣妇人身前。两人皆是发髻散乱，衣衫沾尘，却难掩贵气。

而在她们面前，四五名曹军步卒正淫笑着步步逼近，手中的刀枪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屋子的角落里，有一口枯井。

那素衣妇人抱着婴儿，泪眼婆娑地看了一眼枯井，又看了看怀中的孩子，嘴唇哆嗦着，似乎在说什么。青衣妇人紧紧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决绝。

周子凡认出了她们。

甘夫人，糜夫人。

还有糜夫人怀中那个襁褓——阿斗，刘禅。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历史上，长坂坡之战，刘备抛妻弃子，赵云单骑救主，七进七出，于百万军中救出阿斗。而糜夫人，为了不拖累赵云，投井而死。

可现在，赵云还没到。

曹军已经围住了她们。

糜夫人抱着阿斗，一步步退到了枯井边。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逼近的曹军，咬了咬牙，抱起阿斗，便要往井里跳——

"夫人！不可！"

甘夫人一把拉住她，两人相拥而泣。

"哈哈哈，跳啊！怎么不跳了？"一名曹军什长淫笑着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摸糜夫人的脸，"小娘子，跟着爷们有什么不好？何必寻死觅活的？"

糜夫人闭上眼睛，怀中的阿斗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恐惧，"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就在那什长的手即将碰到糜夫人脸颊的瞬间——

"砰！"

破屋的木门被人一脚踹飞，木屑四溅。

一道身影逆光而立，手中提着一杆合金长枪。

那枪通体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枪杆不知是何材质，乌黑发亮，枪尖锋锐无比，在夕阳下折射出刺目的寒芒。与曹军那些粗糙的铁矛相比，这杆枪简直像是神兵利器。

曹军士卒们吓了一跳，纷纷回头。

"什么人？！"

周子凡没有回答。

他手中的合金长枪微微一沉，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进去。

第一名曹军士卒举刀迎面砍来，周子凡不闪不避，长枪一抖，使了一招"点枪式"——腕力骤然上提下压，枪尖如毒蛇出洞，向下疾点。"铛"的一声，合金枪尖精准地点在环首刀的刀脊上，那刀瞬间断成两截。枪尖去势不减，顺势一送，直接刺穿了他的咽喉。

第二名曹军挺矛刺来，矛尖直奔周子凡面门。周子凡侧身避开半步，左手按住枪杆中段，右手猛力一旋，长枪横扫，一招"扫枪式"，"砰"地一声重重扫在那人腰侧的皮甲上。合金枪杆沉重无比，这一扫之力何止数百斤，那人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扫得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土墙上，口中鲜血狂喷，眼见是不活了——虽有皮甲护身，却挡不住这股巨力震伤了内脏。

剩下三人又惊又怒，对视一眼，同时挥刀砍来，三柄环首刀分取周子凡上中下三路。

周子凡不退反进，脚下踏了个弓步，长枪一横，使了一招"拨枪式"——枪身左右一拨，将左右两柄刀同时格开，随即手腕一震，一招"崩枪式"，短促发力，枪杆嗡嗡震颤，"叮叮当当"几声脆响，三人的刀枪全部被削断。合金长枪削铁如泥，这些寻常铁制兵器在它面前，如同泥塑木雕一般。

紧接着，枪尖连点，三下。

快如闪电，精准无比。

三人咽喉处各出现一个血洞，瞪大了眼睛，软软地倒了下去，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从踹门到结束战斗，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工夫。

破屋之中，只剩下周子凡持枪而立，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五具曹军尸体，以及角落里那个手握断刀的什长。

那什长并没有吓瘫。

他看着地上同伴的尸体，又看了看周子凡手中泛着冷光的长枪，瞳孔骤然收缩，随即双眼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老子跟你拼了！"

什长怒吼一声，双手握着半截断刀，脚下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疯虎般扑了上来。他不闪不避，竟是以命搏命的打法，断刀直取周子凡心口，完全不顾自身空门大开。

周子凡眉头一皱。

这什长身手远胜寻常兵卒，这一扑之势又快又狠，加上不要命的打法，一时竟有些棘手。

他侧身闪避，长枪顺势一挑，"铛"的一声将断刀磕开。可那什长竟不后退，借着被磕开的力道旋身一转，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匕，反手便刺！

"噗！"

短匕划过周子凡左臂，撕开一道血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周子凡吃痛，枪杆猛地回扫，"砰"地一声砸在什长肩头，将他震退两步。可那什长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刚一落地便再次扑上，断刀横斩，短匕直刺，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架势。

两人近身缠斗，长枪施展不开，周子凡一时竟被压得连连后退。

"嗤——"

短匕擦着周子凡左脸划过，留下一道血痕，鲜血顺着脸颊淌下，模糊了半边视线。

周子凡眼中寒光一闪。

不能再拖了。

他猛地后退半步，故意露出胸口空门。那什长果然上当，低吼一声挺匕直刺。就在短匕即将刺中胸口的刹那，周子凡身形骤然一偏，短匕擦着肋骨掠过，同时他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攥住了什长握匕的手腕。

"咔！"

骨裂声响起，什长惨叫一声，短匕脱手落地。

周子凡右手持枪，枪尖自下而上，一招"撩枪式"，猛地向上一挑。

"噗嗤！"

合金枪尖自什长下颚刺入，贯穿头颅，从头顶透出。

那什长双眼圆睁，嘴里咕嘟咕嘟冒着血泡，身体抽搐了两下，便软软地瘫了下去。

周子凡抽回长枪，甩了甩枪尖上的血，喘了两口粗气。

左臂的伤口还在流血，左脸的血痕火辣辣地疼。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什长尸体，心中暗暗凛然。

虎豹骑的什长，果然不是寻常货色。若不是自己有T病毒强化的体质，又有合金长枪在手，方才那一番近身缠斗，谁死谁活还真不好说。

破屋之中，一时间安静得只剩下阿斗的哭声和两个妇人急促的呼吸声。

周子凡转过身，看向糜夫人和甘夫人。他收枪而立，枪尖斜指地面，左脸上的血痕还在渗血，左臂的衣袖已被鲜血浸透，却依旧站得笔直，微微躬身，声音平静："二位夫人受惊了。此处贼军已被击杀，此地不可久留，快随我走吧。"

糜夫人抱着阿斗，怔怔地看着他，泪水还挂在脸颊上。甘夫人也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救星。

此人年纪轻轻，面容普通，穿着一身流民的破烂衣裳，手中却提着一杆神兵般的长枪，身手更是骇人听闻。刚才那几下，干净利落，杀伐果断，绝非寻常兵卒可比。

"你……你是何人？"甘夫人警惕地问道，将糜夫人和阿斗护在身后。

"在下周子凡，乃是刘皇叔帐下文牍房小吏。"周子凡不卑不亢地答道，"乱军之中与队伍失散，正巧路过此地，听到动静，便进来看看。"

文牍房小吏？

甘夫人和糜夫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一个管文书的小吏，怎会有这般武艺？

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

糜夫人抱着阿斗，走上前来，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恩公！"她泪流满面，将怀中的阿斗高高举起，"妾身糜氏，此乃主公骨血，名唤阿斗。恩公武艺高强，求恩公将这孩子带出去，交与主公……妾身……妾身便死而无憾了！"

甘夫人也跪了下来，泣声道："恩公，曹军势大，你又受伤，我二人妇道人家，带着孩子只会拖累恩公。求恩公务必将阿斗救出，我姐妹二人……自有去处。"

她说着，目光瞟了一眼那口枯井。

周子凡看着糜夫人怀中的婴儿。

阿斗还在哭，小脸红扑扑的，眼睛紧闭着，小小的拳头攥得紧紧的，哭声在这死寂的破屋里显得格外响亮。

这就是刘禅。

蜀汉后主。

刘备唯一的儿子。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从他心底窜了出来。

如果……如果把这个孩子带走，交给曹操。

刘备就有了顾忌。

这对曹魏来说，对赢得赤壁之战，有非常大的作用。

他的手，微微握紧了长枪。

合金长枪的枪杆冰凉，触感清晰。

只要伸手接过那个襁褓，一切就都不同了。

可就在这时，另一个念头压了上来。

不对。

不能这么做。

赵云。

常山赵子龙，此刻就在这片战场之上。他为了寻找刘备的家眷，正单枪匹马在乱军之中冲杀，用不了多久，就会找到这里。

如果他带走了阿斗，赵云找不到人，会怎样？

以赵云的性格，必然会拼死搜寻，甚至可能杀入曹军阵中。到时候，历史的走向就会彻底偏离他所熟知的轨道。

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份。

他是一个文牍房的小吏，在乱军之中突然带着刘备的儿子出现，而且还有一身惊人的武艺和一杆来历不明的神兵长枪——这怎么解释？

诸葛亮、关羽、张飞，哪个不是人精？他们必然会起疑。到时候，他潜伏的身份就有暴露的风险。

他的任务是长期潜伏，传递情报，在赤壁之战的关键节点上给曹操提供助力。而不是为了一个阿斗，就把自己暴露在刘备阵营的核心人物面前。

更何况，阿斗交给曹操又如何？曹操会养着他，还是会杀了他？以曹操的性格，大概率会留着这个孩子，用来要挟刘备。但刘备是什么人？抛妻弃子的事他干过不止一次，一个儿子，未必能让他投鼠忌器。

反而，他自己的潜伏大计，可能会因此功亏一篑。

得不偿失。

周子凡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杂念。

他上前一步，伸手扶起了糜夫人和甘夫人，语气诚恳："二位夫人快快请起。我的伤并无大碍，子凡虽是一介小吏，也知忠义二字。小的自幼在乡中便随村中武师学过几年粗浅枪法，后来黄巾余乱，父母双亡，又造曹军霍乱，孤身流落，机缘巧合之下得了这杆枪，方能在乱军中护得自身。夫人与小主人皆是主公至亲，子凡岂能抛下夫人，独带小主人离去？"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夫人放心，子凡定当竭尽全力，护送二位夫人和小主人平安离开此地，与主公会合。若有半分差池，子凡提头来见！"

糜夫人和甘夫人愣住了。

她们本以为，在这种生死关头，能有人愿意带走阿斗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愿意连她们一起救。

"恩公……"糜夫人泣不成声，抱着阿斗连连叩首。

"夫人不必多礼。"周子凡扶起她，看了一眼屋外的天色，"时候不早了，曹军还在四处搜掠，我们得尽快离开。"

他说着，走到墙角，从一具曹军尸体上扒下一件还算完整的外袍，递给糜夫人："夫人披上这个，遮一遮身形。甘夫人也换一身寻常妇人的衣裳，免得太惹眼。"

两位夫人依言换了衣裳。周子凡又将地上的尸体拖到墙角，用破草席盖住，免得被人一眼发现。

做完这一切，他提着合金长枪，抑制着伤口的愈合，走到门口，警惕地向外张望了一番。

夕阳西下，暮色渐浓。远处的喊杀声似乎小了一些，但零星的兵刃交击声和惨叫声仍不时传来。曹军骑兵还在四处搜掠，道旁的树林里、农舍中，不时有火光燃起。

"二位夫人跟紧我。"周子凡低声道，"不要出声，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乱跑。"

糜夫人抱着阿斗，紧紧跟在他身后。甘夫人走在最后，一手扶着糜夫人，一手提着从地上捡的一根木棍，神色紧张。

三人悄无声息地出了破屋，借着暮色和土丘的掩护，往南撤去。

周子凡走在最前面，合金长枪斜提在手中，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数百步内的马蹄声、脚步声、喊杀声，都能清晰分辨。

一路上，他们避开了三波曹军搜掠小队。有一次，一队骑兵从他们藏身的土丘旁疾驰而过，马蹄声震得地面发抖，糜夫人吓得紧紧捂住阿斗的嘴，生怕孩子哭出声来，指节都攥得发白。

直到骑兵远去，三人才松了一口气。

"恩公，我们……我们这是要往哪里去？"甘夫人低声问道，声音还有些发颤。

"往南。"周子凡沉声道，"主公的大军应该在前方数十里处。我们沿着小道走，避开大道上的曹军，应该能追上。"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夫人放心，我听闻赵将军正在乱军之中寻找二位夫人，用不了多久，或许就能遇上。"

糜夫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赵将军……子龙他……"

"赵将军忠勇无双，定然不会弃夫人于不顾。"周子凡说道。

他心里却在想，赵云啊赵云，你最好快点来。再晚一点，这两位夫人和阿斗，我可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安置了。

暮色越来越浓，长坂坡上的喊杀声渐渐平息。曹军骑兵似乎已经停止了追击，开始收拢队伍，清点战果。

周子凡带着两位夫人，在荒郊野岭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糜夫人抱着孩子，体力渐渐不支，脚步踉跄，甘夫人也气喘吁吁，额头上满是汗珠。

"前面有片树林，我们去那里歇一歇。"周子凡指了指前方的一片密林。

三人刚走到林边，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周子凡脸色一变，一把拉住两位夫人，躲到一棵大树后面，手中合金长枪横起，凝神戒备。

马蹄声越来越近，只见一骑白马从暮色中疾驰而来。马上一人，银甲白袍，手中一杆亮银枪，身姿挺拔，英武非凡，虽是满身血污，却难掩那股子凛然之气。

他一边策马，一边高声呼喊："夫人！小主人！你们在哪里——"

声音洪亮，在暮色中传出很远。

周子凡瞳孔一缩。

赵云。

常山赵子龙，终于来了。

他转过头，对身后的糜夫人和甘夫人低声道："夫人，是赵将军。"

糜夫人和甘夫人闻言，激动得热泪盈眶。糜夫人抱着阿斗，就要冲出去，却被周子凡一把拉住。

"夫人且慢。"周子凡沉声道，"赵将军身后，似乎还有曹军追兵。"

果然，话音刚落，赵云身后的暮色中，又出现了数十骑曹军的身影，呐喊着追了上来。

赵云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银枪一摆，便要回身迎战。

就在这时——

"赵将军！这边！"

周子凡从树后走了出来，高声喊道。

赵云循声望去，看到了树林边的周子凡，以及他身后的糜夫人和甘夫人，眼中顿时闪过一道狂喜。

"夫人！甘夫人！小主人！"

他策马冲了过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云来迟了！让夫人和小主人受惊了！"

糜夫人抱着阿斗，泪流满面："子龙……你终于来了……"

赵云站起身，目光落在周子凡身上，见他提着一杆乌沉沉的长枪，身上沾着血迹，左脸还有一道新鲜的血痕，左臂衣袖被血浸透，不由微微一愣："这位是……"

"在下周子凡，刘皇叔帐下文牍房小吏。"周子凡微微躬身，"乱军之中与队伍失散，正巧遇上二位夫人被曹军围困，便出手相救，护送夫人至此。"

赵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虽然衣着普通，脸上与手臂皆有伤，却气度沉稳，手中那杆长枪更是不凡，心中暗暗称奇。但此刻不是细问的时候，他抱拳道："多谢周兄弟相救夫人和小主人。此恩，赵云记下了。"

"赵将军言重了。"周子凡摆了摆手，"追兵将至，将军还是快带夫人和小主人离开吧。"

赵云点了点头，转身对糜夫人道："夫人，请上马。"

糜夫人看了看怀中的阿斗，又看了看赵云，咬了咬牙："子龙，这孩子……就交给你了。你带他走，去找主公。我……我就不拖累你了。"

她说着，又看了一眼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

周子凡心中一动。

他知道，糜夫人这是又起了投井的念头。历史上，她就是为了不拖累赵云，才投井而死的，如果将两人顺利救出，那自己在刘备阵营中便多了一份保障。

"夫人不可！"周子凡连忙道，"赵将军武艺高强，定能护送夫人和小主人平安脱险。夫人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主公日后知晓，岂不悲痛欲绝？"

赵云也急道："夫人说的哪里话！云便是粉身碎骨，也要将夫人和小主人平安送回主公身边！夫人快快上马！"

糜夫人看着赵云，又看了看周子凡，泪水涟涟。她怀中的阿斗，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哇哇"地哭了起来。

"夫人，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周子凡催促道，"曹军追兵已近！"

赵云也不再犹豫，一把抱起糜夫人，将她扶上马背，又将阿斗小心翼翼地塞到她怀中，用甲胄护住。恰在此时，又有几名刘备军骑兵循着声音赶来，甘夫人也被扶上了马。

"周兄弟，你呢？"赵云翻身上马，看向周子凡。

"我去引开那些追兵。"周子凡微微一笑，擦了擦左脸上伤口流出的血，然后撤下衣服上的破布将受伤的左臂缠住，手中合金长枪一摆，"将军快带夫人走吧，我来断后。"

赵云深深看了他一眼，抱拳道："大恩不言谢。后会有期！"

说罢，一拨马头，护着两位夫人和阿斗，往南疾驰而去。

周子凡站在原地，看着赵云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之中，手中的合金长枪微微一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他有无数次机会，可以伸手接过阿斗。

但他最终没有那么做。

是对是错，他现在也说不清楚。

远处，曹军追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周子凡抬起头，望向南方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

长坂坡这一局，他算是走了一步险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