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校当机立断,命令士兵用担架将那十二名被煞气侵蚀的士兵抬出仓库,送往医馆。他自己则留在原地,一边派人封锁仓库区,一边快步赶往都督府上报。
消息传出,整个戍堡都震动了。
不是因为损失了多少物资,比起这场战争的消耗,仓库里的药材和矿石其实算不了什么。
而是因为,煞气扩散了。
地穴封印虽然暂时稳定,但那些无形的、阴冷的能量,依然在悄无声息地从封印的缝隙中渗透出来,如同无形的疫病,弥漫在戍堡的每一个角落。
今天侵蚀的是仓库里的死物。
明天会不会侵蚀活人?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都督府的议事厅内,紧急会议再次召开。
这一次,没有争吵。
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各自宗门或军方的利益范畴,关乎到整个戍堡,乃至整个西陲防线的存亡。
魏崇山的脸色极为难看。
他坐在主位上,眼神却比几天前更加疲惫和焦虑。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节律性的声响,如同在默数着什么。
“十二名士兵,重度煞气侵蚀。”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医师说,就算能保住命,修为也会废掉大半,甚至可能终身瘫痪。”
“药材和矿石的损失呢?”玄清子问道。
“一百二十箱低级疗伤药材,全部报废。”一名负责后勤的军官站起来,声音苦涩,“金属矿锭三十六块,全部被侵蚀,无法使用。”
议事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百二十箱药材,三十六块矿锭。
这些物资虽然品级不高,却是戍堡日常消耗的基础。药材用于救治伤员,矿锭用于打造兵器、修补铠甲。没有了它们,后续的战斗将更加艰难。
而更让军方感到不安的,是那十二名士兵的命运。
他们都是普通军士,没有修士的内力护体,也没有韩弋那样能够同化煞气的特殊体质。煞气入体,对他们而言就是一场灭顶之灾。
“这只是开始。”魏崇山缓缓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地图前,指着地穴封印区的位置,“煞气的外溢,目前主要集中在仓库区这一片。但如果放任不管,它会继续扩散,先影响周围的军营,然后是粮草库、马厩,最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最后,整个交河戍堡都会被煞气笼罩,变成一片死地。
到那时不用魔国大军来攻,这里的人自己就会先崩溃。
“必须想办法抑制地穴煞气的外溢!”魏崇山转过身,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否则,戍堡将永无宁日,甚至可能变成一片死地!”
他的声音在议事厅内回荡,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低着头,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逃避。
“魏都督,玄长老,那韩弋消灭了一个魔,如今他自己要成为另一个更强的魔,需要加快通知星宫的人来处理!”一军方高官道。
“胡闹,事情远没到那个底部!你不要信口开河!再说你确定这个煞气是韩弋干的好事?”魏崇山呵斥了一番下属。
沉默良久,玄清子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都督,抑制煞气外溢,并非不想,而是力有不逮。”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黄色的天空,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需要什么,你说。”魏崇山沉声道,“只要戍堡里有的,都可以调用。”
“不是有没有的问题。”玄清子摇了摇头,“天材地宝可以找,阵法可以布。但布置封印的人呢?此次封印地穴,地穴中人的能力你我都见识到了,就不需要我说什么了。”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些,“就算能再布一个封印,也只能暂时缓解。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必须……”
他没有说下去,但魏崇山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必须深入封印内部。
或者说,必须有人去地穴深处,找到煞气的源头,将其彻底摧毁或重新镇压。
而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地穴深处的煞气之浓郁,连宗门高手都无法承受。普通修士踏入十丈之内就会发疯,军方高手更是想都不要想。
“先想办法控制扩散范围。”魏崇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焦躁,“仓库区周围布设隔绝阵,派人二十四小时监测煞气浓度。如果扩散范围扩大,就扩大隔绝阵的范围。”
“谈何容易!”一名修士摇头叹息,“那煞气本源极强,又蕴含那小子暴力的杀戮之气,寻常净化阵法效果甚微,强行封印又恐再次引发反弹,除非能找到其根源……”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地穴方向,意味不言而喻,根源,就在下面那个煞星身上。
玄清子沉吟良久,最终目光再次落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苏婉如身上。
“苏师侄,如今恐怕还得靠你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抑制煞气,关乎戍堡存续。或许仍需要尝试与下面那位沟通。既然他上次对你有所回应,或许此事,还有转圜余地。”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宗门的命令压人,语气缓和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商量的意味。显然,韩弋的莫测深浅和那日的警告,也让这些高层投鼠忌器。
苏婉如抬起眼帘,清澈的眸子看向长老,又扫过在场众人焦虑的神情,心中了然。他们依旧想利用她与韩弋之间那点微妙的联系,却又不敢再强逼。
她想起那日感受到的汹涌痛苦和冰冷警告,也想起煞气冲击后那悄然的收敛。
他,并非完全不可理喻。
“弟子可以一试。”苏婉如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旧,“但请长老明示,我等能付出何种代价,以换取他的合作?”
众人一怔,随即沉默。他们一直想着如何控制、利用或是压制韩弋,却从未想过要平等地与之交易。
“他若愿出手抑制煞气,戍堡库藏之内,灵石、药材、乃至功法秘籍,可任其选取。”魏崇山丝毫没有犹豫,这已是极大的权限。
苏婉如听闻后微微摇头:“都督大人,他若需要这些,上次便不会只取走那些无关紧要的储物袋。地穴之中的煞气,对他而言,或许才是最大的宝藏。”
众人再次默然。确实如她所说,一个能吸收煞气修炼的人,怎么会看得上普通资源?
“罢了,”玄清子叹了口气,“你先去探探他的口风。只要条件不过分,不危及戍堡安危,皆可商量。”
苏婉如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