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副标题:抬价囤货谋垄断,稳源固市破狂潮
(全文约4900字,承接三百一十八章:离间计令海匪与暹罗互生嫌隙,匪患攻势暂缓;荷兰重金挖工匠舵手的计谋落空;陈守业联络葡萄牙及周边土著土邦搭建制衡网络。巴东港扬森不甘接连受挫,启动香料大宗商品价格战,囤货抬价,企图垄断南洋香料货源,掐断河仙港商贸命脉。陈守业调动多方货源、联动同盟,与之展开一场不见硝烟的商贸决战,文末附本章述评)
一、奸商囤货抬重价,南洋香料起风波
巴东港,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府。
扬森端坐案前,手中捏着来自各处的回报。
重金招揽工匠舵手,收效寥寥;唆使暹罗密谍渗透河仙,谍网近乎全灭;寄望暹罗扶持的海匪袭扰航路,又被一通离间书信搅得匪营猜忌内讧。几番布局,尽数落空。
接连的挫败,令扬森心中积满怒火。
麾下参议上前献策:“水师远征河仙,耗费浩大,胜负难料;谍战、收买工匠皆已行不通。南洋商贸,香料为万货之根。河仙港的兴盛,大半仰仗香料转口贸易。我们何不垄断香料货源,抬高收购市价,让河仙无货可贩,不战自困。”
扬森眼中寒光一闪,当即敲定计策。
荷兰东印度公司凭借在苏门答腊、马鲁古群岛的殖民据点,手握极大的香料采购权。扬森下令,调动公司大批现银,在香料产地大肆扫货囤货。
凡是丁香、肉豆蔻、胡椒等核心香料,不计成本抬高收购价。本地土著货商、部族产出的香料,优先全部由荷兰收购,不许流入河仙港华商之手。同时严令手下代理商,不许向河仙港输出一斤香料。
若是有土著部族私下将香料卖给华商,便以断绝贸易、武力威慑相胁迫。
消息顺着海路,一站一站向南洋各处传开。
短短月余,南洋香料市价一路狂飙。胡椒、丁香价格节节攀升,货源日渐紧缺。不少小商贩拿不到货,只能望洋兴叹。
河仙港街市之上,很快便感受到冲击。
往日香料堆积如山的商行货栈,库存日渐见底。前来采买香料的各地客商络绎不绝,却常常空手而归。香料的售价一日数涨,市面人心惶惶。
商会管事急匆匆奔入议事厅,神色焦灼。
“主公,大事不妙。荷兰人在香料产地疯狂囤货抬价,封锁货源。如今港内香料库存日渐耗尽,外地客商拿不到货,已经有不少商户打算转往巴东港交易。长此以往,河仙作为南洋中转商埠的根基就要被动摇。”
议事厅之内,陈守业展开南洋物产海图,神色凝重。
周启元站在一旁,把搜集来的情报逐条述说:“扬森这一手,直击我们的要害。香料是河仙转口贸易最核心的大宗商品。荷兰占据香料主要产地,财大气粗,以本伤人,企图逼我们跟着高价收贷,耗尽商会银库;或是无货可售,商埠就此衰败。”
厅中一众管事议论纷纷。
有人主张拿出库中存银,同样奔赴产地,不计代价和荷兰竞价抢购香料。
也有人建议收缩规模,减少香料贸易,转做其他货物,避开荷兰的锋芒。
陈守业缓缓摇头。
“跟着荷兰竞价,便是落入扬森的圈套。他家底雄厚,有意以高价消耗我们的白银。若是双方竞相抬价,即便抢到部分香料,成本极高,无利可图,商会银钱会被活活拖垮。若是直接放弃香料贸易,各地客商便会尽数流向巴东港,河仙港的中转地位便会拱手相让。这两条路,皆不可取。”
他目光扫过海图之上大大小小的岛屿与邦国,心中已有盘算。
“荷兰可以垄断马鲁古、苏门答腊的香料,却不能一手遮尽整个南洋。中南半岛、马来半岛诸多土邦,亦产出胡椒、沉香。还有葡萄牙商人手中掌握一部分香料存货。我们不能死盯着荷兰控制的产地,要广开货源,多路补给。”
二、分遣信使驰诸邦,广辟货源疏困局
局势迫在眉睫,陈守业当即分派多路使者,携带大批商贸契约与银券,分头出使。
第一路,奔赴马来半岛诸多不受荷兰直接管辖的土著土邦。这些土邦盛产胡椒,畏惧荷兰的威压,不敢公然对抗东印度公司。陈守业派出使者,许以公允收购价格,许诺互通粮食、铁器、丝绸,不附加任何苛刻的殖民条件。并且约定,香料交易不在荷兰势力范围内的港口交割,改在河仙港外围的中立岛滩完成,避开荷兰耳目。
第二路,联络葡萄牙商人。葡萄牙在南洋经营日久,手中囤积不少香料存货,与荷兰又是商业宿敌。陈守业提出互惠交易,以瓷器、丝绸、锡矿,置换葡萄牙手中香料库存,订立长期互换货约。
第三路,传令陈氏商会散布各处的海外商栈,调动分布在柬埔寨、越南广南的货栈储备,将沉香、胡椒等物产,集结船队,分批运回河仙港。
与此同时,对内稳定市面人心。
商会贴出告示,如实告知全城商户,眼下香料遭遇荷兰人为封锁,商会正在多方筹措货源。不会哄抬本土市面物价,现有库存按限量配售,防止奸商囤积居奇,借机牟取暴利。严禁港内商行私下勾结荷兰掮客倒卖库存香料。
命令下达之后,各路信使扬帆出海。
可危机并未立刻消解。开辟新货源需要时间,海路往返亦要等候时日。在新一批货物抵达之前,河仙港原有库存还在持续消耗。
街市之上,香料依旧紧缺。不少外来客商等不及货源,已经转而前往巴东港。港内部分中小商行,面对困境人心浮动,私下担忧河仙会在这场商战之中落败。
巴东港内,扬森收到探子回报,得知河仙港香料紧缺,市面动荡,心中颇为得意。
“陈守业纵然谋略过人,又如何抗衡我们对香料产地的掌控。耗上数月,河仙商贸必然自行崩解。”
扬森并未就此收手,继续加大在产地收购力度,还派出大量密探游走周边土邦,威逼利诱,阻拦土著部族同河仙使者接触。
不少弱小土邦畏惧荷兰战船武力,不敢接受陈氏商会的通商邀约。使者出使,屡屡碰壁。
部分信使传回消息,不少土邦虽有心交易,却惧怕荷兰事后报复,只能暗中往来,交易量有限。
议事厅之内,收到各路反馈,气氛依旧压抑。
周启元皱眉说道:“荷兰武力威慑摆在那里,很多土邦不敢明目张胆与我们通商。仅仅依靠私下交易,货源依旧有限,很难补足巨大缺口。”
陈守业沉思片刻:“土邦畏惧的是荷兰的兵舰。若是我们能够给到他们安全的底气,局面方能打开。传令水师,派遣两支巡航福船,游弋在马来半岛外海,不主动开战,只为保护愿意与我们通商的部族商船,震慑荷兰小股巡船。水师只做护航,不登陆干涉土邦内政,不给荷兰落下开战口实。”
水师领命,船队悄然开赴外海。
三、利诱威逼施诡计,同盟摇摆遇波折
荷兰扬森眼见部分土著土邦已经开始暗中同河仙往来,心中恼怒,随即使出软硬两手手段。
对于那些贪图银钱的土邦首领,扬森加倍赠予金银礼物,许诺商贸特权,拉拢收买;对于不肯屈服的部族,便派出小型武装船只,袭扰其沿海渔村,劫掠渔船,以武力进行恐吓。
一番操作之下,刚刚形成的商贸同盟出现摇摆。
有两个马来沿海小土邦首领,受不住荷兰金银贿赂与武力恐吓,撕毁了与陈氏商会初步达成的通商约定,对外宣告断绝与河仙港的香料贸易。
消息传回河仙,管事们忧心忡忡。
“土邦反复无常,利益当头,很难长久依仗。”
陈守业神色平静:“弱小邦国夹在两大势力之间,首鼠两端乃是常态,不必过分苛责。可也不能任由荷兰肆意打压愿意亲近我们的势力。对于被金银收买倒向荷兰的,不必出兵讨伐,断绝与他们全部通商往来,粮食、铁器、布匹一律不再输出。对于遭受荷兰武力胁迫的部族,则继续暗中保持联络,等候时机。”
就在外部同盟出现波折之时,城内又生出隐患。
有几家依附陈氏商会的中小商行,眼见香料贸易艰难,贪图荷兰给出的高额利润,私下接受巴东港掮客的邀约,暗中把手中少量库存香料,通过走私小船偷运出境,卖给荷兰人牟利。
本就紧缺的库存,又被暗中分流。情报司眼线查到蛛丝马迹,上报议事厅。
周启元当即建议严惩,查封涉事商行,捉拿主事之人。
陈守业斟酌片刻:“商贸艰难,人心易被利欲牵动。直接重罚,可以惩戒当事人,却会让更多商户人人自危。先搜集完整确凿证据,传召几家商行主事前来议事厅。当众摆明证据,讲明利害。”
数名商行老板被召至议事厅,起初还百般抵赖,待到一件件人证物证摆到面前,只得俯首认罪。
陈守业并未直接抄家抓人。晓以大义,讲明眼下并非普通商战,是荷兰意图打垮整个河仙港,一旦河仙衰败,依附于此的大小商行无一可以独善其身。
责令他们交出走私所得,写下保证书,罚捐一批钱粮补给港口防务,既往罪责不予深究。若是再有私通荷兰之举,则会被驱逐出河仙港,永不接纳。
宽大处置,却立场鲜明。此事传遍商界,震慑一众摇摆商户,港内走私外流的势头被遏制下来。
与此同时,好消息也陆续传来。
葡萄牙商人信守约定,大批香料货物,借着民间商船的掩护,分批运抵河仙港;越南广南、柬埔寨商栈调集的沉香、胡椒源源不断返航;部分顶住荷兰压力的土著土邦,在水师巡航船的掩护之下,也将香料运抵中立岛滩交割。
河仙港货栈,渐渐重新充盈起来。
四、货通四海破垄断,商战未歇蓄后招
一艘艘满载香料的商船驶入河仙港码头。
丁香、胡椒、沉香堆叠如山,香料的气息弥漫在码头街巷。积压许久的货源,源源不断补充到位。
商会按照先前约定,维持公允市价,香料重新对外供给。各地原先转投巴东港的客商,听闻河仙货源充足,价格公道,又纷纷折返回来。街市再度恢复往日的热闹喧嚣。
巴东港内,扬森收到情报,脸色铁青。
他耗费巨额白银囤货抬价,本想一举困死河仙,万万没料到陈守业绕开荷兰控制的核心产地,多方开辟货源,联合葡萄牙与中南半岛土邦,硬生生打破香料垄断封锁。
荷兰高价囤积了巨量香料,如今河仙已经有充足货源,巴东港高价香料无处倾销,大量货物积压在仓库,白银被套牢。
若是继续无限度抬高价格收购,东印度公司也将承受难以负担的亏损。
扬森骑虎难下。
参议上前进言:“总督大人,河仙已经打通多方货源,一味继续抬价,损耗过大。不如暂且收敛,静观其变。”
扬森重重一拳砸在案上,满心不甘,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一轮香料价格战,已然落败。
但扬森并不打算就此善罢甘休。他下令,保留香料封锁的部分手段,缩减收购规模,不再不计成本扫货。暗中却开始谋划新的图谋:暗中联络暹罗总督,酝酿新一轮海陆联手的行动。
河仙港商会议事厅。
众管事看着重新堆满香料的仓库,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不少人面露喜色。
陈守业却没有半分松懈。
“此番商战得胜,只是解一时困局。荷兰财力雄厚,殖民据点遍布南洋,一次失败不会令其放弃扩张野心。扬森受挫之后,必然会联合暹罗,谋划军事层面的反扑。”
周启元点头附和:“探子回报,巴东港已经派出密使奔赴暹罗王城。二者极有可能再次勾结,海匪、暹罗陆上势力、荷兰战船,三方或将图谋河仙。”
陈守业起身走到海图之前,目光扫过暹罗湾与周边邦国。
传令下去:
其一,各路通商盟约继续稳固,善待土著土邦与葡萄牙伙伴,维系货源多元,不把命脉押在单一产地;
其二,水师各支队加强警戒,密切监视巴东港、暹罗方向船只动向,战船检修、弹药补给加紧筹备;
其三,情报司增派人员,紧盯暹罗与巴东港之间的信使往来,提前探知对方阴谋动向;
其四,城内工坊、粮库继续加固守备,防备敌人谍人趁乱再行破坏。
商战的硝烟暂时散去,可海陆交织的巨大危机,正在大洋彼岸悄然聚合。
(本章完)
本章述评
1.剧情推进:承接上一章多方制衡格局,扬森接连计谋失败,开启香料价格战,以资本囤货抬价,企图垄断货源,从商贸根基绞杀河仙港。陈守业拒绝跟随对手恶性竞价,广辟多元货源,联络葡萄牙、中南半岛及马来土邦,辅以水师适度护航,顶住荷兰威逼利诱,化解货源危机。同时处理港内商户走私动摇的内部问题,最终打破荷兰香料垄断。但是荷兰并未认输,派遣密使联络暹罗,酝酿海陆联手的新一轮进攻,危机再度升级。
2.人物刻画:陈守业面对资本商战,不被情绪裹挟,不硬碰对手优势,懂得分散风险,广结外援;对内处置走私商户恩威并施,保全市面大局。扬森殖民者的特征十分鲜明,打不赢谍战、人才战,便动用资本垄断,商战失利立刻转向寻求军事同盟,手段层出不穷。周启元情报工作周密,内外隐患皆能及时察觉。弱小土著土邦在两大势力之间摇摆,写出夹缝中小势力生存的无奈。
3.地缘格局:本章完整展现近代南洋商业战争形态。战争不止刀兵火炮,大宗商品垄断、价格战、货源封锁,同样可以置一座商埠于死地。华商要同时面对外部强权资本、武力威慑,还要应对内部商人的利欲动摇。
4.伏笔埋设:荷兰与暹罗重新勾连,海陆合谋的具体计划是什么;海匪梁老七的势力经过离间之后,能否被暹罗重新整合;周边土著土邦同盟能否经得住下一轮施压,为本卷后续埋下钩子。
5.本章主旨:将全部命脉寄托在单一来源,便容易被对手扼住咽喉。强敌以资本霸权制造困局,最好的破解之道,便是分散根基,广结同盟,多元开源。商战较量的背后,依旧是实力、外交与情报的综合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