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四合院的天井里已经响起了锅碗碰撞的声音。几缕炊烟从各家烟囱里飘出来,混着咸菜和稀粥的气味,在窄小的院子里打转。
东厢那间低矮的小屋门开了,沈清秋走出来。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素色棉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插着一支旧簪子。她端着盆走到水井边,低头打水。
贾张氏拄着拐杖站在堂屋门口,眼皮一掀,声音立刻扬起来:“还知道起啊?太阳都照屁股了!”
秦淮茹跟着从屋里探出身,手里抱着个空簸箕,脸上堆着笑:“婶子别生气,清秋年纪轻,觉多些也正常。可咱们院子人多事杂,总得有人担着点。”
沈清秋没抬头,手里的井绳稳稳地放下去,水桶“咚”地一声落进井里。
“我昨儿晚上才把厨房灶台擦完,今早米缸也添了水。”她的声音不高,但字句清楚。
“哦?你还记得干过活?”贾张氏冷笑,“那你倒是说说,中午三桌人的饭谁做?我这把老骨头可撑不住。”
“我已经淘好了米,菜也切了一半。”沈清秋提起水桶,水珠顺着桶沿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秦淮茹往前一步,语气软中带刺:“清秋啊,你也住这么多年了,婶子家待你不薄。我们孤儿寡母的也不争什么,可你年轻力壮,多搭把手不是应该的?”
沈清秋站直身子,看着她:“三十块钱的事,你想听吗?”
秦淮茹一愣:“什么三十块?”
“去年冬天,我在厂里整理档案,挣了三十块。交到贾张氏手里,她说替我收着。”沈清秋的目光转向老人,“账本还在你抽屉第三格,写着日期和经手人。”
贾张氏脸色变了变,拐杖重重杵地:“胡吣什么!哪来的钱?你少在这挑拨!”
“我没挑拨。”沈清秋放下盆,“我只是想知道,我母亲留下的宅基地补偿款,去哪儿了?”
院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晾衣绳上的湿衣服滴着水,一滴,一滴。
秦淮茹猛地吸了口气:“你疯了吧?哪来的补偿款!你爹妈死得早,亲戚拉扯你长大,你还敢要钱?”
沈清秋没答话。就在她开口的瞬间,太阳穴猛地一胀,像有根针扎进了头颅。眼前发黑,耳边嗡鸣作响。
无数画面冲进脑海——
雪山上的一片药田,石碑上刻着“沈氏药庐”。
泛黄的医书摊开在案上,银针排列整齐。
一位白发老太太握着她的手,嘴唇颤动,说了句什么,可她听不清。
接着是一股暖流从腹部升起,缓缓流向四肢百骸。识海深处浮现出八个字:灵植空间,医术传承。
她晃了一下,扶住井沿。
等视线恢复,她已站稳。眼神不再躲闪,也不再疲惫。她看着贾张氏,声音比刚才更稳:“有些事,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
说完,她提起水盆,转身往屋走。
秦淮茹追了一句:“你什么意思?装神弄鬼吓唬谁呢?”
沈清秋停下脚步,没回头:“你们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她推开门进去,轻轻把门关上。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个柜子,桌上放着半本翻旧的《常见草药图谱》。她走到桌前坐下,闭上眼。
呼吸慢慢平稳。
刚才那些记忆不是梦。那个雪山中的药谷,是她前世的家。那位临终的老妇人,是她的祖母。她是沈家最后的血脉。
而体内那股温润的气息,正静静盘踞在丹田处,仿佛一片看不见的天地正在成形。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会再任人拿捏。
院子里,秦淮茹还在低声嘀咕:“这丫头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贾张氏拄着拐往回走,嘴里喃喃:“反了天了,反了天了……”
没人再说话。
沈清秋坐在桌前,双手放在膝上,眼睛闭着,整个人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了桌上的纸页。
她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