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保安队提前获知情报,暴乱被镇压,但国民政府妥协了。11月29日,命令保安队撤退至河北区一带。东倭虽暴乱失败,却达到了挟持溥仪的目的。
当天下午,天津市政府门前贴出布告:“东倭租界发生匪乱,望市民切勿外出。”
始作俑者自然也能看到布告。若有一盏茶汤,定能映出他们满意的嘴脸。
这位东倭关东特务机关头目土肥源咸耳,是长期在华从事间谍活动的阴谋家。他把中国视作松散的面团,只要找到合适的裂缝,轻轻一掰,就会四分五裂。天津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他是所谓的“中国通”,对中国文化有深入研究,甚至能谈论宋明理学。正因如此,他早已不止一次秘密拜访寓居天津静园的溥仪,用流利的汉语承诺东倭将“尊重领土主权”并支持其“自主”,劝说溥仪前往东北“主持一切”。
溥仪对复辟的渴望与对东倭人的意图是疑虑交织,一直犹豫不决。
秋末的月亮白而薄,照在汉白玉石桌上,像一层冷霜。溥仪该是会坐在静园的庭院里,摩挲着桌上那副未下完的围棋,黑子白子在月光下都泛着同样的灰。网球拍靠在藤椅边,西餐的余味还在齿间,还是会令他想起紫禁城的琉璃瓦,想起太和殿上的龙椅,想起被冯玉祥赶出皇宫的那个下午。
东倭人说可以帮他回去,可是,东倭人真心的吗?他问过自己很多遍,每问一遍,答案就模糊一分。他不会知道,在东倭租界的某间房室内,土肥源咸耳正对着地图,用朱砂在天津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这份犹豫,同样令土肥源咸耳按捺不住。他策划了“天津事变”,配合恐吓信与炸弹威胁,制造“若不离开天津,性命难保”的假象,迫使溥仪下定决心出逃。
暴乱之前,他做了许多准备。1930年,他已调任为天津特务机关长。1931年3月,东倭正式在天津设立特务机关。他的权力在暗处膨胀,像海河里的淤泥,无声无息地覆盖一切。
事后人们才得以拼凑出真相。那个在英租界俱乐部里举杯谈笑的“中国通”,在同一时刻,正用流利的北京话在暗室里向李际春等人下达攻击指令。他从军阀政客到黑社会头目均有接触,以此搜集情报、培植势力。他该被称为“土匪源”,其所在之处,必生乱局。
天津事变之前,他暗中多次与东倭驻屯军司令官香椎浩平密谈协调行动。网罗地痞流氓组成了约两千人的“便衣队”,由李际春等人指挥,在东倭租界设立机关。东倭军不仅提供武器,还组织东倭侨组成“义勇军”配合行动。他甚至重金收买汉奸和内部人员,约定“按兵不动”或配合行动的所谓策略。
溥仪躲在天津东倭租界的静园里,整日以打网球、吃西餐打发时间,本就对复辟仍存幻想。静园内那副“静坐观众妙,端居味天和”的对联,表面宁静,实则暗藏东山再起的企图。
11月2日,土肥源咸耳从沈阳秘密抵达天津。这一行踪已被《益世报》等媒体披露。11月3日,他在静园与溥仪进行了关键密谈,应该说是一场劝说,基本达成了溥仪去东北的意向。
猎人看见猎物在陷阱边徘徊时,总是最有耐心的。他向溥仪传达的那些“保证”,“关东军对满洲绝无领土野心”、“希望陛下回到祖先发祥地亲自领导”,不过是陷阱边缘最诱人的饵料。当猎物终于迈出那一步,猎人露出的,便不再是伪善的微笑。
11月8日晚,便衣队在东倭军炮火掩护下从东倭租界冲出。因中国保安队提前获知情报并阻击,暴乱失败,但天津已陷入混乱。东倭军随即以“保护侨民”为由宣布戒严,出动装甲车封锁华界与东倭租界的边界,这正是在配合土肥源咸耳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