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影子在通道口停了两秒,然后走开了。何涛贴着墙,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压得很低。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特别响。
脚下的金属板轻轻震动了一下——人走远了。
他没动,等了三十秒,直到设备不震了,耳朵上的耳钉也变凉了。怀里的样本舱很重,冰冰的,贴在胸口像块冷石头。
“再爬一次断梯,下次真得装个机械臂。”他小声说,伸手抓住上面的管道,用力往上撑,肩膀勉强够到出口。
头刚伸出去,警报响了。
红光从走廊那头扫过来,蜂鸣声吵得头疼。基地系统被触发了,不是因为门被打开了,而是样本舱离线超过三分钟,系统自动报警。
“该死,这系统比保安还烦。”
他翻出通风口,落地时膝盖一软,差点跪下。精神力只剩不到三成,刚才那次瞬移太耗力气。他靠着墙喘气,把样本舱抱紧,夹在左胳膊下,右手握住震荡刀。
前面是最后一段走廊,三十米长,两边窗户都碎了。外面是废墟,风吹着灰进来,打在脸上有点疼。
他看着走廊中间的地缝——那里塌过,横着一根钢梁,能躲。
“三、二、一。”
他冲出去,刚跑到一半,头顶的灯“啪”地炸了,碎片飞到脸上。几乎同时,两道火光擦着他后背扫过,墙上留下黑印。
“Z字跑。”他咬牙,每跑十米就瞬移一次,位置偏几米,路线歪歪扭扭。
第二发打空,第三发被他用空间能力挡住,打到了天花板。他趁机扑到钢梁后面,靠在滚烫的铁上喘气。
样本舱的保温层开始闪黄灯,显示还能撑四十分钟,但不能晃太厉害,也不能碰强辐射。他现在就像抱着一个会冻人的炸弹。
“老秦知道我这么运东西,非得拿扳手敲我。”他低声骂了一句,掏出烟雾弹,拔保险,往前一扔。
“轰”一声,白雾炸开,整个走廊都遮住了。他贴着墙快跑,最后五米直接瞬移过去。
落地时脚下一滑,踩到半块外星兵的头盔,身子一歪,差点摔倒,但他死死抱住样本舱,滚了一圈才站稳。
“出门就摔,真倒霉。”
他抬头,前面是基地外墙的缺口,大门早炸没了,只剩几根弯掉的架子。外面风更大,吹得衣服哗哗响。
他刚要走,忽然看到天上有一点反光。
抬头一看,三台浮空侦察机在五十米高处,排成三角形,红外光来回扫。
“热源锁定开了。”他缩了缩脖子,“我要是发烧,立马就被当成活目标。”
他看了眼手里的终端,样本舱能源正常,但追踪信号已经启动。只要他还带着,敌人迟早能找到。
只能甩掉追兵,切断信号。
他转身钻进旁边的油罐区。这里倒着七八个大油罐,地上都是黑乎乎的油渣。他挑了个中间的,贴着罐子蹲下,把样本舱放在前面,用外套盖住。
“现在比谁更安静。”他闭上眼,开始感觉周围。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至少六个外星兵,分成两组,正包抄过来。空中无人机的扫描也越来越快,每十五秒扫一遍。
他深吸一口气,算好时间。
第一组敌人八十米,第二组九十米,无人机降到三十米——
他动了。
瞬移十米,出现在另一个油罐后;再瞬移十五米,跳到倾斜的罐顶;第三次直接穿过墙,进了地下排水渠。
身后立刻传来敌人的通话声,他们发现目标不见了。
他在排水渠里爬,地方很低,只能弯腰。空气又湿又臭,像是烂掉的饭菜泡了很久。他一手护着样本舱,一手撑地往前挪,膝盖蹭在地上,火辣辣地疼。
爬了两公里,终于看到前面有光。
他探头看,出口通向一个废弃变电站,铁丝网倒了,高压塔歪着,远处能看到城市轮廓,但没有灯,一片黑。
他爬出来,靠在断墙边,打开加密频道,输入一段代码。
【接头坐标已发送:老地方,带保温箱。】
消息刚发完,终端震了两下——秦铮回了“收到”,后面加了个扳手表情。
“这人真是,逃命还开玩笑。”他扯了下嘴角,收起终端。
他没走,从腰包拿出四个小干扰器,在变电站四周摆成三角形,设成循环播放他的生命信号,假装他还在这儿。
“让你们多找一会儿。”他拍拍手上的灰,“等发现是假的,我早就走了。”
做完这些,他看了眼变电站二楼——那是交接点,窗户黑洞洞的,像闭着的眼睛。
他转身,准备去附近屋顶看看情况。
刚走十米,突然听到一阵尖锐的声音,像指甲刮黑板,直接钻进脑子。
他猛地停下,回头看。
声音只响了不到两秒,不知道从哪来,频率很高,可能是基因追踪仪的信号。
“还没完。”他眯眼,手按在刀上,慢慢退到一栋塌了一半的仓库后面。
声音没再出现,但他知道,对方已经开始怀疑。
他没回去,也没靠近变电站,而是在三百米外找了栋三层楼,顺着消防梯爬上屋顶。这里看得清楚,能看见整个交接区。
他蹲在墙后,从衣服内袋掏出一包压缩饼干,撕开咬了一口。干巴巴的,难吃,但他还是吃完,喝了几口水。
天边有点亮了,快天亮了。
他摸了摸耳朵上的耳钉,温度正常,精神力恢复到四成。身体累,但脑子还清醒。
“样本保住了。”他低声说,“接下来看老秦的了。”
远处,变电站二楼的窗户突然闪了一下——是秦铮用闪光灯打了三短两长,表示交接完成。
他看着那扇窗,没动。
按计划,他现在该撤了。但他等着,等那个高频声音再出现,等敌人露面,等任何不对劲。
十分钟过去,什么都没发生。
他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握紧刀,最后看了一眼变电站。
风吹过来,带着烧焦的味道。
他转身,准备跳下消防梯,突然听见通讯器“滴”了一声。
是预设的紧急频道。
他立刻停下,按下接听。
里面只有电流声,响了三秒,然后是一段杂音。
他皱眉,正要解码,声音突然断了。
通讯器又安静了。
他盯着它两秒,重新塞回耳朵。
楼下街道空无一人,晨光照在废墟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深吸一口气,抬腿跨上消防梯。
就在这时,眼角看到变电站屋顶有一点反光——像是望远镜的镜头没盖好。
他动作一顿,慢慢放下腿。
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