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林远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了一条长文。
“感谢大家这五年的陪伴。我累了,想休息了。”
没有解释,没有煽情,只有短短两行字。发送,退出,关机。
效果比他想象的更热闹。有人跑到他微博底下哭诉说“你走了我怎么办”,有人截图转发配文“又来了又一个炒作的”,还有人一口气连发十几条分析他为什么突然退网。林远没看到这些,因为手机已经关机了。
他搬到了城市边缘的一处小院。朋友借给他的,暂时住。
院子不大,一眼就能看完。角落里有棵老槐树,据说有些年头了,秋天落叶时会铺满一地金黄。林远站在树下看了半天,觉得这树比直播间的布景真实多了。
日子过得简单。早上七点醒,八点吃早饭,然后看书。下午出门散步,沿着乡间小路走一圈。五公里,不多不少。晚上十点准时上床。
第一周,他还是会失眠。闭上眼睛就是弹幕,那些字像一群蚂蚁在脑子里爬。第二周好了一些,梦少了,睡眠深了。某天早上醒来,他发现自己居然做了一个梦——梦里没有直播间,没有摄像头,只有小时候在田埂上跑的画面。
这样不行。他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能习惯。不能留恋。
但身体比意识诚实。他的体重在慢慢回升,眼窝没以前那么深了。有同事给他发消息问近况,他没回。房东催租的信息他当没看见。通讯录里一百多个联系人,他一个都没主动联系。
苏晚晴也没联系。发布会那天之后,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但她忙着写后续报道,他忙着逃离。
偶尔会想起直播间里的日子。那些弹幕、那些礼物、那些或真或假的笑声。有时候他在想,那些叫他“林哥”的人,现在在干什么?有没有新的主播可以追?有没有新的瓜可以吃?
应该有的。这个行业从来不会缺主角。
小吴也没有联系。那个年轻人现在应该很忙,大概在帮新的主播写脚本、带节奏。林远删掉了他的联系方式,不想再有任何瓜葛。
平静的日子过了两周。
某天晚上,林远在院子里浇花。初秋的夜晚有点凉,月亮挂在天上很亮。他弯着腰给那棵老槐树浇水,突然听到敲门声。
不重,三声,很礼貌的那种。
他直起腰,想了想这地方谁来。朋友出差了,邻居是老人,从来不来往。
打开门,他愣了一下。
是小吴。
那个年轻人瘦了很多,下巴变得更尖,眼眶有点凹陷。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双手插在口袋里,像个刚放学的高中生。
但他的眼神不对。那不是年轻人的眼神,太复杂了,像藏着很多话。
“林哥。”小吴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能进去坐坐吗?”
林远没说话,侧身让开路。
两人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旁边是老槐树,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小吴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画圈圈。林远给他倒了杯茶,热气冒上来,模糊了他的脸。
很长时间没人说话。
最后还是小吴先开口:“对不起。”
这三个字说得很慢,像是练习了很多遍。
“这五年,我欠你太多。”
林远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叶。他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都过去了。”他说,“你今天来,是想说什么?”
小吴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信封是白色的,没有署名,边角有点皱,像是被人反复看过很多遍。
“有人让我交给你的。”他说,“他说,你看完就会明白一切。”
林远接过信,没有立刻拆。他看着信封,总觉得这个场景在哪见过——以前拍戏的时候,导演也喜欢让演员递这种神秘的信封,说什么“看完你就懂了”。
但这不是拍戏。这是真的。
“他是谁?”林远问。
小吴摇摇头:“我不知道。他联系我的时候,只说他是‘了解你的人’。其他的,我不清楚。”
林远捏着信封,指尖微微发凉。他突然想起一个人——“沉默的大多数”。那个从未露面的投资人,那条“恭喜过关”的短信,还有那个关机的号码。
会是吗?
“你怎么找到这的?”林远又问。
“有人告诉我地址。”小吴说,“林哥,我知道你不想再掺和这些事了。但这个人说,这封信很重要,必须亲手交给你。”
林远看着手里的信封,纸质很普通,但他觉得重得像块石头。
“还有别的吗?”他问。
小吴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下来,回头看着林远。
“林哥,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林远坐在石桌旁,手里捏着那封信,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拆,只是那样坐着,看着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信纸,只有一行字:
“你真的以为,一切结束了吗?”
落款是一串数字。林远认得那个ID——“沉默的大多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