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里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
林远跟在周雨桐后面,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那条短信——“小心周雨桐,她不是好人”——像根刺一样扎进眼里。
他删掉短信,锁上屏幕。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还有多远?”他压低声音问。
“快了。”周雨桐头也不回,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斑驳的墙壁。墙上全是水渍,不知道是哪年的管道漏的。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混合在一起让人喘不过气。
林远盯着她的背影。黑色西装,齐肩短发,步伐稳健得像受过专业训练。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实验品、算法、剧本,他的胃一阵绞痛。如果连他的反抗都是被设计好的,那这五年他到底在做什么?
“到了。”周雨桐突然停下。
眼前出现一扇铁门,锈迹斑斑,像是几十年前的老古董。她快速输入密码,门缓缓打开,外面的冷风吹进来,带着霉味和潮湿的气息。
那是一处废弃的地铁站。站台空荡荡的,广告牌早就脱落,只剩下发黄的边框。轨道上长满了杂草,信号灯早就熄灭,玻璃碎了一地。远处有水滴落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这边出去可以到市区。”周雨桐松开他的手,转过身。月光从破碎的天窗照下来,落在她脸上,“你先走,我来引开他们。”
林远没动。他盯着她的眼睛:“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周雨桐犹豫了一下。,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权衡什么。
“我是'新世界计划'的创始人之一。”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但我后悔了。我想阻止他们,但你是我唯一的希望。”
“希望?”林远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推了他一把,“没时间解释了!快走!”
远处传来脚步声,很重,至少有三个人。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好人。周雨桐立刻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跑去。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通道尽头。
林远愣了一秒。然后他选择了相反的方向。
他冲下楼梯,穿过废弃的站台,跳过生锈的铁轨。出口在站台尽头,他用尽全力奔跑,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脚下的地砖坑坑洼洼,有几次差点摔倒。
冲出地铁站的那一刻,外面的冷风让他打了个寒颤。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昏黄得像瞌睡人的眼睛。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近处只有自己的喘息。
他立刻掏出手机,拨通苏晚晴的电话。
“你现在在哪?安全吗?”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还带着点沙哑,像是熬了好几天。
“我……”他把刚才的事告诉她,包括实验室、周雨桐、那条暗道。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只剩下呼吸声。
“然后呢?”苏晚晴问,“她放你走的?”
“对。她说她后悔了什么的,还说我是她唯一的希望。”林远喘着气,弯腰扶着膝盖,“我不明白她的意思。”
“还有呢?”
“追兵来了,她往相反的方向跑了,让我先走。”林远说,“我觉得她在骗我。”
苏晚晴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电话里有电流声,还有她轻轻敲击键盘的声音。她在工作,即使在这种时候。
“你现在来我这里。”她说,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怕被谁听到,“记住——”
“什么?”
“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林远愣住了:“什么意思?你——”
电话已经挂了。忙音在耳边回响,他站在凌晨的街头,看着手机屏幕慢慢变暗。街边的便利店的灯还亮着,玻璃窗上贴着的广告被风吹得哗哗响。
他站了很久,直到手指冻得发麻才意识到自己在发呆。凌晨三点,这个城市的大部分人都睡着了,只有他还醒着,像个游魂。
周雨桐说她是创始人之一,说后悔了,说他是希望。苏晚晴说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她自己。两条完全矛盾的信息,谁在说谎?
或者,她们都在说谎?
林远把手机揣进兜里,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压得人喘不过气。他深吸一口气,朝着苏晚晴家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像某种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