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灯坏了，林远摸黑爬上五楼，敲门。
等了很久，门才开了一条缝。苏晚晴的脸出现在门后，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头发乱糟糟地披着。她瘦了很多，锁骨凸出来显得格外明显。
“你来了。”她说，声音沙哑。
林远点头，迈进屋里。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书桌，一地的稿纸。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方便面的味道，桌上还放着半碗没吃完的泡面。
他随手带上门，发出“咔嗒”一声，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坐。”苏晚晴指了一下沙发，自己却站着没动。
林远坐下，沙发很旧，弹簧发出刺耳的声音。他看着苏晚晴绕过茶几，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递过来。手指在发抖，水洒出来几滴，落在地板上很快就渗进去了。
她今天很不对劲。
“你找我干什么？”他问，接过水杯却没有喝。
苏晚晴没有回答。她坐在沙发的另一端，离他至少有一米的距离，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她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只能看到嘴唇在微微发抖。
林远等了三秒、五秒、十秒。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走，声音像是被放大了一百倍。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提高了音量。
她终于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像是眼泪，又像是别的。她的嘴唇动了动，开了又合上，反复了好几次，像是在下很大的决心。
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红蓝相间的光斑。林远看着那些光斑在自己脚边移动，突然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见到苏晚晴的样子。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的眼神——想说什么又不敢说，最后憋红了脸才蹦出一句“我喜欢你”。
“其实我一直瞒着你一件事。”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林远皱眉：“什么事？”
“我不是普通的调查记者。”
他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是'新世界计划'的反叛者之一。”她说，“三年前，我潜入这个组织，就是为了摧毁它。”
“新世界计划……”林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就是周雨桐说的那个？”
“对。”苏晚晴点头，“他们拿主播做实验，收集数据，操控情绪，甚至篡改记忆。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唯一一个。”
林远感觉手心开始出汗。水杯很烫，但他没有放下，因为手抖得厉害，如果放下可能会洒出来。
“那你接近我——”他艰难地开口。
“是为了了解他们的运作方式。”她接话，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你是计划的核心实验对象。你的直播数据、情绪波动、甚至思维方式，都在他们的监控之下。我想通过你，找到系统的漏洞。”
林远放下水杯。热水洒了一些在手上，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
“所以，”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你们都在利用我。只有我一个人是真的被蒙在鼓里。”
，万家灯火，却看不到一颗星星。
身后传来脚步声。苏晚晴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距离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是栀子花，和五年前一样。
“一开始是这样。”她说，“但后来一切都变了。林远，我是真的想帮你摆脱这个系统。我们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他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真诚？歉意？还是算计？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他问。
苏晚晴没有说话。她转身走到床边，弯下腰从枕头底下掏出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的是一个加密文件夹，文件名是“三年”。
“这是我们这三年收集的所有证据。”她说，“聊天记录、实验数据、还有他们内部的人员名单。这一次，是真的。”
林远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解锁键上方，却没有按下去。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他问。
“因为他们已经发现你了。”苏晚晴说，“赵鹏不是主谋，他只是棋子。真正的控制者还在后面。如果你不尽快做出选择，你会比五年前更惨。”
“什么选择？”
“加入我们，或者继续被他们控制。”她说，“没有第三条路。”
林远看着她，突然笑了。那笑里带着疲惫，也带着悲凉。
“你知道吗，”他说，“我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我 能找到一个真正可信的人，也许就能逃出去。现在看来，都是笑话。”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却没有立刻打开。
身后传来苏晚晴的声音：“林远！”
他停住，但没有回头。
“你恨我吗？”她问。
恨？他自己也说不清。愤怒、失望、绝望，这些情绪混在一起，早就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了。
“我恨的是这个游戏，”他说，“还有制定规则的人。”
门打开的瞬间，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在他脸上。他迈出去一步，又停下来。
“对了，”他没有回头，“那个周雨桐，你认识吗？”
“认识。”苏晚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也是反叛者之一。但她太激进了，做事不计后果。你小心她。”
林远没说话，带上门走了。
楼梯间的窗户开着，冷风灌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他扶着栏杆慢慢往下走，脑子里全是刚才的对话。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他掏出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你以为她说的就是真相？再想想。”
林远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走到一楼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五楼的那扇窗户还亮着，苏晚晴的身影映在窗帘上，一动不动。
夜色浓得像墨。他走进黑暗里，身后的门缓缓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