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城市边缘的废弃仓库像一只沉睡的巨兽张开了嘴。
林远收到苏晚晴的消息赶过来时，仓库里已经站了七八个人。昏黄的灯泡挂在天花板上，晃来晃去，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烟味，混杂在一起，让人喘不过气。墙角堆着废弃的木箱，上面落满灰尘，像很久没人来过了。
苏晚晴站在最里面，手里有厚厚一沓打印纸。她看起来比几个小时前更疲惫，眼窝深陷，但眼神亮得吓人——那种燃烧般的眼神，像是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了今晚的行动上。
“人都到齐了。”她说，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我长话短说。新世界计划的核心数据库在城郊数据中心，那里有他们所有的犯罪证据——主播实验数据、情绪操控记录、记忆篡改方案。只要能把它公之于众，这个组织就完了。”
林远扫了一圈。小吴站在左侧角落，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来滑去。周雨桐靠在一根柱子旁，双手抱胸，嘴角挂着冷笑。还有三张生面孔——两男一女，年纪都在三十左右，表情警觉，像是在等待什么指令。
“问题是，”苏晚晴继续说，“数据库的安保等级很高，需要有人潜入内部，接应外部攻击。”
“我去。”
小吴突然抬起头，声音很大。灯泡晃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抖了抖。
“我了解他们的运作方式，”他说，“而且他们现在正在通缉我，我去最合适。”
“你太显眼了。”周雨桐开口，声音很冷，“那张脸已经在他们系统里存着，进去就是送死。”
“那你去？你是创始人之一，权限够，但你能保证不背叛？”小吴往前迈了一步。
周雨桐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够了。”苏晚晴打断他们，“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仓库里安静下来。远处传来猫叫，声音拖得很长，像哭。
林远看着他们吵，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这些人里，有几个能信？苏晚晴是反叛者，周雨桐也是，小吴是赵鹏安插的奸细，那三个陌生人又tm是谁？
他想起几个小时前收到的那条短信：“你以为她说的就是真相？再想想。”
“一起去。”
这句话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所有人看向他，苏晚晴的眼神里带着担忧。
“你想好了？”她问，声音很轻，“这次行动，可能会没命。”
林远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疲惫，也带着释然。
“反正这条命也不是我的。”他说，“是他们给的，还给他们也无所谓。”
周雨桐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笑了：“有意思。你就不怕我们当中有人叛变？”
“怕有用吗？”林远说，“你们已经在利用我了。多一次，少一次，有什么区别？”
苏晚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她把打印纸分给每个人：“这是行动路线和分工。明天中午十二点，统一行动。”
林远接过纸，手指尖碰到她的手。她的手指很凉，像刚才那杯水。
“还有一件事。”她补充，“如果被发现，不要管其他人，先保全自己。”
小吴冷笑了一声。周雨桐没说话，转身往外走。那三个陌生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也跟着离开。
仓库里只剩下林远和苏晚晴。
“你真的想好了？”她问第二遍。
林远看着灯泡，没有回答。灯丝嗡嗡作响，随时会灭的样子。
“也许吧。”他说，“反正也没有别的路可走。”
门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周雨桐他们先走了。苏晚晴把最后一盏灯拉灭，黑暗瞬间吞没了整个仓库。
“小心小吴。”她在黑暗中说，“他今天太积极了，不正常。”
林远没说话。他摸黑往外走，脚踢到一块铁皮，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仓库深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苏晚晴的眼睛，在门缝透进来的光里亮了一下，像两点鬼火。
外面更冷了。凌晨的风带着寒意，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响。林远站在仓库门口，点了一根烟。火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是指引，又像是警告。
明天中午十二点，要么翻身，要么彻底完蛋。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大步走向停在路边的共享单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