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事情。
比如,赵鹏在法庭上从自信从容变得面如死灰。比如,周雨桐肩膀上的伤好了七八分。比如,林远学会了手冲咖啡。
这家咖啡馆不大,在城市西边的一条老街上,招牌是最普通的白底黑字。推门进去,铃铛响一声,咖啡香扑面而来。吧台后面,林远正低头磨豆子,手指的动作已经不像最开始那样生疏。
苏晚晴、小吴和周雨桐坐在靠窗的位置。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咖啡杯里冒着热气。小吴低头搅着咖啡,突然说:“林哥,我下个月打算回老家一趟。”
“回去干什么?”周雨桐问。
“给我妈上个坟。”小吴顿了一下,“顺便……把事情了了。”
苏晚晴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小吴的手背。
林远端着新煮好的咖啡走过来,在他们对面坐下。周雨桐问:“想好了?真不回去了?”
“回哪儿?”林远笑了笑,“直播间?那种地方不属于我。”
“你啊,就是死鸭子嘴硬。”周雨桐摇头,“当初多少人劝你,你偏不听。”
“现在不是听了?”林远把咖啡递给她,“尝尝,新换的豆子。”
苏晚晴看着林远,突然问:“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继续开咖啡馆啊。”林远说得很自然,“可能不会很赚钱,但我觉得踏实。”
“那你以前那些粉丝呢?不考虑了?”小吴问。
“各有各的路。”林远耸耸肩,“总不能指望我一辈子给他们表演。”
窗外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老街上有个老人骑着三轮车慢慢经过,车上载着几盆绿植。阳光把整条街照得懒洋洋的,让人想打瞌睡。
“对了,”周雨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那个蒋佩珍,你后来去看过她没有?”
“去过一次。”林远的表情僵了一下,“她恢复得还行,就是不太爱说话。”
“那姑娘也是可怜。”周雨桐叹了口气,“好在命保住了。”
屋里的音乐声轻轻流淌,是一首老歌,林远也叫不上名字。他站起来去加水,回来时看到苏晚晴正盯着窗外出神。
“在想什么?”他问。
“没什么。”苏晚晴摇摇头,“就是觉得这一切不太真实。”
“什么不真实?”
“你能安心待在这里。”苏晚晴看着他,“不开播,不表演,就守着这么个小店。”
林远在她对面坐下,午后的光影在他脸上交错。他瘦了不少,但气色比之前好了,眼窝不再深得吓人,下巴上的胡茬也刮得干净。
“晚晴,”他叫她的名字,“你知道我以前最怕什么吗?”
“什么?”
“最怕没有人看我。”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哪怕那些人骂我,哪怕他们说的都是假的,我也害怕他们不看我了。现在想想挺可笑的,但当时真的怕。”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握住咖啡杯。杯壁很烫,但她没有松开。
“所以你现在不怕了?”她问。
“怕还是会怕。”林远笑了笑,“但没那么怕了。”
这时,门被推开了。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口,看起来二十出头,背着双肩包,剃着短短的头发。他左右张望了一下,最后目光落在吧台后面的林远身上。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请问想喝点什么?”林远问。
年轻人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压低声音说:“你是那个主播对不对?那个揭露真相的主播!”
林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看错了。我只是一个卖咖啡的。”
“别装了,”年轻人摇头,“我认得你的眼睛。你就是林远!”
“真不是。”林远把菜单推过去,“想喝点什么?美式还是拿铁?”
年轻人将信将疑地点了一杯美式,坐到角落里。他时不时抬头看向吧台,偷偷拿出手机拍照。林远假装没看见,继续煮咖啡。
苏晚晴走过来,低声问他:“真的不后悔?”
林远看着她,眼神很平静:“后悔什么?回到直播间继续表演?不,那不是我的生活。”
他端起一杯刚煮好的咖啡,“这就是我的生活。一杯咖啡,一个夜晚,几个朋友。没有弹幕,没有打赏,没有那些虚假的东西。我觉得很好。”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头:“那就好。”
小吴在那边朝他们招手:“聊什么呢?咖啡都凉了!”
“来了。”林远应了一声,端着杯子走过去。四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内容无非是最近的生活、未来的打算,还有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阳光慢慢偏斜,窗外的街道上有人走过,有人停留,一切都那么平静。
那个年轻人喝完咖啡,站起来的时候又看了林远一眼。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推门走了。铃铛响了一声,人就消失在街角。
周雨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转过来对林远说:“你就不怕他到处说?”
“说就说呗。”林远收拾着杯子,“难道还能有人来查我的营业执照?”
“你心真大。”周雨桐摇头笑了。
外面天色渐暗,城市灯火通明。远处的楼群里亮着无数盏灯,每一盏灯后面都可能有一个人正对着屏幕。林远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灯光,眼神悠远。
那里面有多少个屏幕,多少个直播间,多少个假装幸福的人?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那些都和他无关了。
“林哥,咖啡凉了。”小吴在身后叫他。
“来了。”林远应了一声,转过身,走向吧台。他轻轻笑了一下,开始整理那些杯杯碟碟。
这一次,他是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