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笑在脸上挂住,没散,也没扩大。嘴角的弧度就卡在那儿,像忘了收回来。手指滑下来,蹭过眉骨,落在鼻梁上,捏了一下。
光纹又慢了些。蓝紫切换的间隙拉长到三息,暗下去时穹顶全黑。再亮起,光色掺了暖黄。
他放下手,看向平台。凹槽里的光还在绕圈,经过玉佩缺口时流速迟滞,过了又恢复。光走得比刚才更慢,边缘发毛,像旧绢被风扯着,随时要断。
他心里那根弦反而松了,不是放弃,是力气拧到了头,听见咔一声轻响,角力结束。
"一天。"他说。
赵晴已经走到洞口,闻声回了头。冲锋衣在气流里鼓了一下,下摆拍在腿侧,啪的一声。她没问,只站着等。
光斑在凹槽里越走越慢,玉佩嵌在缺口里像楔子。想起系统第一次弹出新菜单那天,面板字是金色,任务排三行,他蹲在路边读了五遍才信。那时他手里连半块灵材都没有,靠系统启动灵力搓出面剂子,火候歪得不成样子,却是自己做的第一屉。
他点开系统仓库。库存清单弹出,字迹淡了一层,数字还在。青璃米四百二十斤,灵麦粉六十三袋,霜糖七罐,蜜渍松果十二坛,辅料列了七八行。底下是成套厨具,锅灶笼屉碗碟,具现就能用。
"一天,"他重复,声音平,"把库存都做出来,早上卖完。给以前那些老客。"
赵晴走回两步,停在一根光纹支线旁,垂眼看光纹从脚尖前经过,好几秒后才说:"冰墙呢?"
"卖完就修。"李超转过身面对她,背朝平台,"吃完就去。"
陈老撑起来,膝盖响了一声。他翻出玉佩看了看,光已没了,墨绿石头托在布满老茧的手里,像河滩上的卵石。他掂了掂,揣回怀里,往洞口走了两步,回头说:"早上几点?"
"和以前一样。"
陈老点了下头,猫腰钻出洞口。袍摆扫过冰面,沾了冰沫,没掸就走了。
赵晴重新扣好背包带,扣具咔嗒一声。手指在扣具上停了一下,蜷了蜷,松开。"我去跟陈老说一声,看能不能让消息传到就行。"
"不用通知,来的自然会来。"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最后兜上帽兜,拉链拉到顶,遮住半张脸,转身出了洞。
光纹又暗了一次。再亮时暖黄更多。李超看着玉佩缺口,抬手,掌心朝下悬在凹槽上方。灵力从丹田涌到指尖,掌心透出一层薄热覆在光面上。光流绕半圈,流速恢复了一丝又慢回去。他收手,转身往洞口走。
最后看了一眼球形空间。光纹蓝紫交织,边缘毛刺越来越多,像旧电缆包皮裂了口,露出发黑的铜线。第一次进来时光是活的,满壁流淌,颜色饱满。现在像褪了色的布挂得太久,经纬松垮,随时会被风撕开。
蹲身钻出洞口,靴子踩进雪里。天灰白,云压低在山脊线上。冷风灌进领口,缩了缩脖子,往山下走。
后半夜他一直在灶台前面站着。具现的锅灶排三列,笼屉摞得比人高,蒸汽从缝隙往外挤,屋顶糊成一片毛玻璃。面盆磕案板咚咚响,醒面的空隙调馅,勺子刮锅底沙沙响。他把库存逐项调出,倒进锅,揉进面,码进笼屉。
赵晴来过一趟,靠在门框看了半刻钟,问他需不需要帮忙。他说不用。她就走了。两个时辰后又回来,在窗台上放了一壶热水,没说别的。
天快亮时,蒸汽浓得看不清对面。李超把最后一屉码上灶,弯腰舀水添进锅底,水声哗啦,蒸汽炸开一团。直起腰用袖子擦额头,袖口全是面粉,擦完额头白了一片。
第一缕日光从窗纸透进来,门板被拍响,轻拍两下,停一会儿,又两下。
李超抽开门闩。冷气灌进来,把屋里的蒸汽往外顶了一下。门口站着一个人,灰白头发束得整齐,青袍领口绣御剑宗的金线云纹,手里捏只空碗。
"还有热的?"宗主问。
李超侧身让路。宗主跨过门槛,在靠门那张桌子边上坐下,碗放桌面,手拢在袖子里,没催。
第二个是御剑宗太上长老,没走门,从后墙翻进来,靴子踩翻一只空面盆,哐当滚出老远。他弯腰扶起放回案板底下,自己拉个板凳坐到灶台边上。
天亮透后人多起来。街坊三三两两聚在门口,都是熟脸。卖符纸的张婶带孙女来了,小女孩扒着门框往里看,碎发沾在头上。炼器的刘师傅骑驴来的,驴拴在门口树上,他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喝。
后来来了一队人,短打劲装,腰别弯刀,领头脸上有旧疤。黑风寨寨主迈进门槛,屋里静了一瞬。李超正给老太太添豆浆,手没停,壶嘴倾斜,豆浆溅起细泡。寨主自己找了条长凳坐下,解下刀竖在腿边。旁边人往外挪了挪,腾出半条凳的空。
没人说话。喝豆浆的声音此起彼伏,碗沿磕牙的细响,喉结滚动咕咚声,蒸汽绕在每个人头顶。李超站在灶台后面,盛,递,添,循环。手指被蒸汽熏得发红发胀,也没停。
寨主喝到第六碗,屋里人散了大半。宗主和太上长老已走,宗主把碗放回灶台,碗底朝下磕了一声。太上长老又翻后墙出去,靴子这回没踩翻东西。
黑风寨寨主喝完最后一碗,把碗往桌上一顿:"仙人,这墙修好了,以后……我们是不是就见不着了?"李超没回答,只是给他又满上了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