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底又满上时，豆浆的热气扑到寨主脸上。他低头盯着碗沿，白沫塌下去，露出底下薄豆皮。他没再问，端起碗喝得慢，喉咙滚一下停一会儿，最后一滴倒进嘴里，碗口朝下扣在桌上。
"走了。"他提刀站起来，弯鞘刮过桌角，一道浅印。门口驴打了个响鼻。寨主跨出门槛没回头，短靴踩进雪里，咯吱声远了。
屋里只剩李超一个人。灶台余温还在，笼屉间蒸汽细了，一缕一缕往高处走。他绕着桌子走了一圈，把空碗收进盆里，摞了三十三只。盆底磕了块疤，水从缺口往外渗，手指按上去凉的。窗外日头移到中天，雪光从云缝漏下来，门闩影子拖到门槛里头。
他解下围裙搭椅背上。灵力裹住手在镜面抹了下，波纹荡开，露出赵晴的脸。她站在冰洞口，帽兜掀在脑后，耳朵冻得发红。
"来了，"她说，"陈老和玄武都到了。"
李超点头，镜面收掉。系统面板底角多了一行细字，淡金色，"融合准备就绪——请于十二时辰内抵达核心中枢，逾时将失去唯一窗口。"
他关掉面板走出店面。冷空气兜头浇下来，棉袄里的热气被一口抽干净。缩了缩脖子往山上走，雪踩实了，脚底下嘎吱响。半山腰回头看了一眼，屋檐垂着冰溜子，窗纸透出灶台最后一点红光，灭了。
进洞口时赵晴已经在等，靴边戳了三根冰棱，她一根根踢断。陈老背手站在光纹旁边，拇指来回搓玉佩，玉面锃亮，光纹映在上面像水影。玄武蹲在角落，龟甲青苔冻成脆壳，他正一片片往下抠，碎屑沙沙响。
"走吧。"李超从三人中间穿过去，往深处走。光纹换了暖黄偏橘，暗下去间隔短了，三五息一灭，灭时伸手不见五指，亮了又刺眼。他踩进亮暗交界，影子被扯碎拉长，碎成好几截。
核心在平台正中央悬着，比上次见小了一圈，外壁光流收缩成血管一样的细脉，往中心蠕动。李超站到平台边缘，赵晴退到墙根，陈老靠住左壁，玄武蹲在旁边，龟甲碰壁一声闷响。
系统面板自动弹开，菜单栏开始抖。余额那行数字从上往下跳，像秤砣失重浮在半空散成光粒。兑换页面条目逐个剥落，灵材名和价格并排坠落，落到一半化成金粉。任务栏最后消失，三行字裂成几截，"辟谷丹""灵面点""聚气汤"各奔东西散进空中。
光粒没往外飘，全涌向核心。金色越来越密，像拆散的麦秆往风眼里卷。核心表面细脉被填满，流速猛增，橘色透了金底，暗下去间隙缩到一息以内。
"手。"系统声音从四面八方来，尾音拖了一截。
李超伸手，掌心朝下贴住核心表面。温度正好，不凉不烫，脉搏从指尖透出去被吸住。他闭眼，灵力从丹田顶上来顺着胳膊灌进掌心——
核心开始转。光粒不再涌入，从内部往外胀，外壳撑出蛛网裂，裂痕走得很慢，从中心向四周爬。系统面板在他眼前一块块碎，菜单列表断成碎瓷片，余额崩成小数点，兑换条目揉成粉末，全往裂缝里钻。
裂缝被填满，光从缝里溢出来。球壁暖黄纹路遇着光开始褪，退成浅金又退成白。赵晴在墙根捂了下眼，指缝漏出一线光。陈老玉佩从指间滑落，吊绳挂在手腕，玉面浮出一层雾，雾散了，玉透得能看见背后的光。
进度条从核心内部浮上来，一半填了金一半空着，填的那半边正往前走，一格一格细得像头发丝。
走到第七格，球壁一抖。
李超手腕被弹开。核心光色猛沉，金褪成紫紫压成黑。裂缝里的光不再外溢，往回抽，像被什么东西从外头嘬。进度条闪了两下，退回第四格。
玄武第一个站起来，龟甲青苔碎渣抖了一地。他抬头看穹顶，冰层上面透下来的天光变了色，掺了一道灰蓝波纹。波纹划过去又回来，冰层咔嚓响。
核心开始震。平台先抖，抖传到墙壁，墙壁暖黄光纹全灭了。穹顶灰蓝波纹越来越密，像水里倒了一瓶墨汁。
系统面板最后一块残片从半空炸碎，碎片没落地，球壁四周炸开一圈红光。警报声尖得像铁勺刮锅底，五个字来回滚："检测到外部入侵——检测到外部入侵——"
灰蓝波纹在头顶聚成漩涡。冰层从内部裂开口子，裂纹追着波纹跑，咔嚓声连成片。李超抬手重新按上核心，掌心被震得发麻，灵力送不进去，核心表面滑得像擦了油。
"检测到高维能量信号！来源——上方冰层——侵入方向——垂直下行——"
赵晴冲到平台边攥住李超胳膊。她嘴在动，但警报盖过了声，李超只看见她嘴唇张合，颧骨上划过一道穹顶碎冰的反光。
穹顶裂口扩大。灰蓝漩涡里掉下碎冰渣，几块擦着玄武龟甲弹开。陈老把玉佩攥回掌心里，眯眼看那漩涡，嘴抿成一条线。
漩涡中心忽然静了。
警报同一瞬卡了一拍，尖声断在半截，余音还在球壁间弹。
冰层外面响起一个声音。隔了一层冰，隔了几丈厚冻壳，但每个字都透进来，清楚得像是贴在耳边说的。
"你们休想。"
停顿。冰层在灰蓝漩涡底部又裂一层，碎屑簌簌落下。
"既然我的计划毁了——"
李超按在核心上的手感觉到了。脉动在核心深处停了一瞬，像心脏被人攥住。
"那就让一切都……"
漩涡骤然坍缩，灰蓝压成一线直插核心正上方。冰层从那根线的落点开始碎，整块整块往下掉。玄武兜头被砸了三块，他缩进壳里，壳面咚咚响。
李超抬头。碎冰上方露出的那截天，灰蓝线条还在往下探。
声音最后一句落下来，裹着冰渣和风声："归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