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嘈杂声由远及近,沈清漪知道,各方势力收到消息了。
大皇子一党、三皇子一党、六部要员——这些平日里斗得你死我活的人,此刻都换上了一副关心的嘴脸,匆匆赶来。
沈清漪退到角落,冷眼旁观这场各怀鬼胎的博弈。
“清漪。”陆衍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同时一只手揽过她的肩头,将她带离人群中心。
两人退到殿柱后面,陆衍之才松开手,眉头紧锁:“解药不在陆沉舟手里。”
“你确定?”
“他在宫变前确实有所准备,但七日断肠散是西域奇毒,以陆家的势力……应该没有。”陆衍之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让人查过了,他的私库里没有这种毒药,更别提取药。”
沈清漪心中一沉,目光不由自主地开始搜寻殿内每一个可疑的身影。
她忽然想起圣上刚才说的那些话——“包括你的婚事,也是朕一手安排”,“朕一直在等这天”。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让她不敢往下深想。
“你怀疑谁?”陆衍之压低声音问道。
“圣上自己。”沈清漪低声道,“如果这一切是他自导自演,用自己的命做饵,引蛇出洞……”
话未说完,殿内忽然安静了一瞬。
一群人簇拥着一个身影走进殿内。那人穿着素淡的宫装,姿态婀娜,步履轻盈,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柳如烟。
她什么时候进宫的?
沈清漪瞳孔微缩。柳如烟是陆沉舟的人,这一点她早就确认。但此刻出现在这里,未免太巧合了。
更重要的是,柳如烟的身边还跟着一个老太监,手中高举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只青花瓷碗。
“那是什么?”沈清漪低声问道。
“太医院的药碗。”陆衍之的目光落在那只瓷碗上,脸色骤变。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柳如烟款款走近人群,对着三皇子盈盈一礼:“三皇子万福。奴婢得知陛下龙体有恙,特意熬了参汤送来。”
三皇子皱眉:“你是什么人?”
“奴婢是陆指挥使府上的丫鬟。”柳如烟垂眸,声音轻柔,“日前进宫侍奉,不想竟遇到此事。”
她说着,轻轻掀开瓷碗的盖子,一股浓郁的参香顿时在殿内弥漫开来。
沈清漪注意到,柳如烟在说“陆指挥使府上的丫鬟”时,眼角余光有意无意地瞥向了她和陆衍之的方向。那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试探。
“她不对劲。”沈清漪低声道。
“我知道。”陆衍之的手再次按上剑柄,“我让人查过,柳如烟三个月前就已经离开陆府回乡省亲。但她根本没有出京,而是被人秘密送进了宫。”
沈清漪心中警铃大作。如果柳如烟的背后不是陆沉舟,而是另有其人呢?
她想起柳如烟刚才的眼神,那不是一个丫鬟该有的眼神。
“解药。”她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如果七日断肠散的解药在她手里……”
话未说完,柳如烟忽然抬起头,冲他们的方向微微一笑。那笑容意味深长,看得沈清漪心中一寒。
“她不是陆沉舟的人。”沈清漪低声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玉镯,“柳如烟的背后还有人。”
殿内忽然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都……都给朕退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德福搀扶着圣上,颤巍巍地从后殿走出来。圣上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简直就是一张金纸,但他的目光依然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柳如烟手中的瓷碗。
“你来做什么?”圣上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把东西呈上来。”
柳如烟面色不变,盈盈下拜:“陛下龙体欠安,奴婢特意熬了参汤,想献给陛下补身子。”
“参汤?”圣上冷笑一声,“朕看是毒药吧?”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惊。柳如烟却是神色自若:“陛下明鉴,奴婢一心只为陛下安好,怎敢有旁的念头?”
“那就喝给朕看。”圣上大手一挥,“把这碗参汤喝了,朕就相信你。”
柳如烟端起瓷碗,放在唇边。就在这时,一道寒光闪过——
“当心!”沈清漪惊呼出声。
但已经来不及了。瓷碗被击碎在地,参汤洒了一地,冒起阵阵白烟。动手的是陆衍之。他的暗器精准无比,一枚铜钱击碎了瓷碗,却并没有伤到柳如烟分毫。
“你……”圣上勃然大怒,“陆衍之,你好大的胆子!”
“陛下恕罪。”陆衍之单膝跪地,“臣只是不想让陛下以身犯险。”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在地上的参汤残渍中蘸了蘸。银针瞬间变黑。
殿内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好一个忠心的丫鬟。”圣上的声音冰冷彻骨,“说,是谁指使你的?”
柳如烟却是笑了。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裙角的灰尘:“陛下以为奴婢是来下毒的?错了。奴婢是来送解药的。”
“你说什么?”圣上眯起眼睛。
“七日断肠散的解药,就在刚才那碗参汤里。”柳如烟的笑容意味深长,“只可惜,被陆大人打碎了。”
“你!”圣上气得浑身发抖,“你究竟是谁?”
“奴婢是谁不重要。”柳如烟最后看了沈清漪一眼,“重要的是,陛下现在还有六天的时间。六天后,若是找不到解药……”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沈清漪死死盯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中涌起一个念头:柳如烟不是来杀圣上的,她是来谈判的。
而谈判的筹码,就是那所谓的解药。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