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喧嚣被沈清漪抛在身后,她沿着宫墙的阴影缓步前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白玉镯子。
柳如烟会出现在这里,是意料之中的事。
那个女人从嫁入陆家的第一天起,就表现得太过安分。安分到让人忘记她的存在,又在关键时刻不得不注意到她。沈清漪早就该想到——能在陆沉舟眼皮底下安然待了这么多年的人,怎么可能是什么省油的灯?
后宫一处偏僻的角落,假山石后传来轻微的响动。沈清漪停下脚步,抬眼望去。
柳如烟正背对着她站在月光下,素白的衣裳被夜风微微吹起勾勒出纤细的轮廓。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嘴角含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夫人来了。”
“知道我會來?”沈清漪在她面前停下,目光平静地审视着这张熟悉的面孔。
“夫人聪明过人,自然会来。”柳如烟轻声说道,“而且,您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我。”
“你是谁的人?”
沈清漪直接问道,没有半分拐弯抹角。
柳如烟眨了眨眼:“夫人觉得呢?”
“陆沉舟的人?”沈清漪摇头,“不对。你若是他的人,刚才就不会说出那番话。陆沉舟巴不得圣上死透,怎么可能留解药?”
“夫人继续。”
“你效忠的对象,从来都不是陆家。”沈清漪断言,“从一开始就不是。”
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夫人果然聪明。是的,我效忠的对象……从来都不是陆指挥使。”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而是陛下。”
沈清漪心中一凛。
“陛下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柳如烟继续说道,“他让我潜伏在陆家,等待时机。这一等,就是好几年。”
“包括给我下毒?”
“那是夫人的继母买通了我的人,与陛下无关。”柳如烟摇头,“我的任务只是监视陆家动向,顺便……保护夫人。”
“保护?”沈清漪冷笑,“用得着你来保护?”
“夫人莫要误会。”柳如烟伸出手,掌心躺着一只白玉瓷瓶,“七日断肠散的解药,在我这里。陛下说了,只要夫人配合,这便是您的。”
沈清漪没有伸手去接:“条件呢?”
“夫人果然上道。”柳如烟笑容加深,“我的条件很简单——永远不要离开京城,永远留在陛下身边,做他的棋子。”
“什么?”
沈清漪瞳孔微缩。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却没想到柳如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夫人不必急着拒绝。”柳如烟将瓷瓶塞进她手中,“您还有六天时间考虑。六天后,若是拿不到解药,圣上驾崩,您和陆衍之都脱不了干系。”
她说完,退后一步,盈盈一礼:“话已带到,奴婢告退。”
“等等。”沈清漪出声叫住她,“你效忠陛下,为何又要告诉我这些?”
柳如烟脚步一顿:“因为陛下需要您活着,也需要陆衍之活着。只有你们在京城,这盘棋才能继续下去。”
“什么棋?”
“自然是……天下棋。”柳如烟没有回头,“夫人聪慧过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看着那道素白的身影消失在宫墙尽头,沈清漪握紧手中的瓷瓶,指尖微微发白。
远处传来脚步声,她迅速将瓷瓶收入袖中。
“找到了?”陆衍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紧张。
沈清漪转过身,目光复杂:“找到了。但……她要我用自由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