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宫墙的阴影像一道道噬人的沟壑。
沈清漪站在假山旁,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柳如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永远不要离开京城,永远留在陛下身边,做他的棋子。”
她生平最恨的就是被人摆布。小时候被父亲当作政治棋子嫁给陆衍之,如今又被圣上当作棋子握在手中。难道她这一辈子,都逃不出被人操控的命运?
“清漪。”陆衍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紧张,“你还好吗?”
她没有回头:“解药拿到了。”
“在哪?”
“在她手里。”沈清漪终于转过身,目光平静得可怕,“但她要我用自由来换。”
陆衍之面色一沉:“什么条件?”
“永远留在京城,永远做圣上的棋子。”她冷笑一声,“和从前有什么区别?”
“夫人这话说的,可是冤枉奴婢了。”
那道素白的身影从假山后转出,嘴角含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夫人若是拒绝了,可想过后果?”
“什么后果?”沈清漪直视着她。
“陛下七日后驾崩,新帝登基。”柳如烟不急不缓地说道,“大皇子与三皇子之争无人压制,朝堂必然大乱。到时候,不只是京城,整个大周都会陷入战火。”她顿了顿,“夫人愿意看到这个结果?”
沈清漪攥紧拳头。她恨,恨自己又一次被推向这样的绝境。但她更清楚,如果圣上真的死了,后果不堪设想。
朝堂一乱,边关的蛮族必然会趁虚而入。这些年大周虽然表面上歌舞升平,但边关一直不太平。一旦朝中有变,那些虎视眈眈的邻国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你在威胁我。”沈清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寒意。
“奴婢不敢。”柳如烟盈盈一福,“奴婢只是陈述事实。夫人聪慧过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陆衍之上前一步,挡在沈清漪面前:“柳如烟,你究竟效忠谁?”
“陆大人这是在试探奴婢?”柳如烟掩唇轻笑,“奴婢效忠谁,夫人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气氛一时僵持。
远处传来更鼓声,深沉而悠远,像是某种古老的召唤。沈清漪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母亲临终前的脸——那张蜡黄、消瘦,却依然温柔的脸。
母亲死的时候,她只有六岁。她记得很清楚,那天父亲不在府中,他去参加一个重要的宴会。母亲躺在床上,拉着她的手说:“清漪,这辈子……不要做任何人的棋子。”
可是,她终究还是走了母亲最不想看到的路。
“我需要时间考虑。”沈清漪最终说道。
柳如烟点头:“可以。但只有三天。三天后若无答复,解药失效,陛下归天。”
“三天……”沈清漪喃喃重复。
“夫人放心,这三天奴婢不会为难您。”柳如烟后退一步,“奴婢告退。”
那道素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宫墙尽头。
沈清漪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陆衍之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指尖冰凉:“清漪,你不必……”
“不必什么?”她打断他的话,“不必为了天下苍生牺牲自己?还是不必为了所谓的国家大义放弃自由?”
他沉默。
“你知道吗,我从小就被当作棋子。”沈清漪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父亲用我联姻,圣上用我制衡陆家。如今,又要我用自由换解药。”
“清漪……”
“我不后悔嫁给你的那场婚事。”她抬起头,目光复杂,“但我厌倦了做棋子。”
陆衍之将她揽入怀中:“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
她没有推开他,只是将脸埋在他胸前,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洞房花烛夜,红烛高烧,喜帕揭下,她抬眸看他,用那种清醒到近乎冷漠的眼神。那时候她就想,这个男人或许是她摆脱棋命运的契机。
事实证明,她猜对了一半。陆衍之确实和别人不一样,他会在她生病时彻夜守候,会在她被继母刁难时暗中出手帮她,却从不提起这些好。可是到头来,她还是逃不出棋子的宿命。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天的期限正式开始。
沈清漪转身要走,忽然听到柳如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夫人,其实……陛下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坏。他只是……太孤独了。”
她的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