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踏出那座偏僻宫殿的时候,冷风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某种东西彻底关上了。十九年的父女之情,在刚才那番对话之后,终于还是走到了尽头。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去。
月光下,陆衍之果然等在不远处。他负手而立,玄色锦袍被夜风吹得微微鼓起,棱角分明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峻。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完好。
“谈完了?”他上前两步,声音低沉。
她点点头,什么都没说,忽然扑进他怀里。
陆衍之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随即他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扣住。她的脸埋在他胸前,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沉香味,混合着淡淡的酒气——他在这里等了她多久?
“我父亲……他要对圣上下手。”她闷声说道,声音里带着疲惫,“他想利用圣上中毒的事,趁机搅乱朝堂。”
“我知道。”陆衍之沉默片刻,“来之前让人查过,他在宫里安插了不少人。”
“你知道?”她抬起头,眼眶微红,“那你为何还……”
“还让你独自去见他?”他捧着她的脸,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的湿润,“因为这是你的家务事。清漪,我尊重你的选择。”
“可我……”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可你选择了不是吗?”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你选择了我,选择了念微,选择了我们这个家。”
沈清漪泪水模糊了视线。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我不能让他这么做。一旦圣上死了,朝堂必乱,念微会身处危险之中。”
“所以呢?”陆衍之问,“你想怎么做?”
“救圣上,然后……”她犹豫了一瞬,随即坚定起来,“离开京城,走得远远的,再也不管这些破事。”
他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动容。片刻后,他忽然笑了:“好,我们走。”
两人刚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想走?没那么容易。”
沈清漪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三皇子赵承邺带着十余名禁军挡住了去路。他负手而立,月光在蟒袍上泛着冷光,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表妹这么急着走,是怕见到本王吗?”
“三皇子这是何意?”沈清漪面色一沉。
“何意?”赵承邺缓步走近,“你父亲联合大皇子意图谋反这么大的事,你以为能瞒天过海?父皇中毒至今生死未卜,你们却想一走了之——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陆衍之上前一步,将沈清漪护在身后:“三皇子慎言。沈相之事与内子无关。”
“无关?”赵承邺冷笑,“她是沈崇文的女儿,流着沈家的血,你说无关就无关?陆衍之,你护妻心切可以理解,但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气氛骤然紧张。
沈清漪按住陆衍之的手,上前一步,直视三皇子:“我父亲做的事,我的确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我清楚——圣上中的七日断肠散,唯有我能解。”
赵承邺眯起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我能救圣上。”她声音平静,“但前提是,你们放我走。”
“你在威胁本王?”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沈清漪抬起手,腕间的白玉镯子在月光下泛着柔光,“三皇子若是觉得用强能解决问题,大可一试。但七日断肠散的解药配方,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赵承邺盯着她看了良久,忽然笑了:“有意思。好,本王给你一个机会——三天后,带着解药来见父皇。只要父皇没事,本王既往不咎。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一言为定。”沈清漪点头。
三皇子一挥手,禁军让开一条路。他深深看了沈清漪一眼,带着人转身离去。
等人走远了,陆衍之才开口:“你哪来的解药?”
“骗他的。”沈清漪苦笑,“但我娘亲留下的医案中记载过七日断肠散的配方,我需要时间去找。”
“多久?”
“不知道。”她靠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但总得试试。”
陆衍之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好,我陪你。”
远处,更鼓声遥遥传来,五更天了。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他们的路,还很长。